Saturday, June 27, 2026

(ChatGPT, 2026-6-27) (菊次郎十六式) 鍾理和 (1915-1960),倒在血泊裡的筆耕者,是我很鍾愛的作者,1938-1945 赴中國,其一生,歷經日據台灣,日據大陸,國民政府大陸,國民政府台灣,目睹二二八,文化認同是他的原鄉,現實中卻無原鄉可回,「2004年3月14日,中國總理溫家寶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新聞發佈會上回應台灣記者的發問時,朗誦了鍾理和作品《原鄉人》的「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這一句,以表示對台灣的「關切」,卻不慎將原鄉人念成「原野人」。」,「2025年12月28日是全國客家日,賴清德總統出席公開活動致詞時表示,選在這天表揚對客家文化具卓越貢獻的各界人士別具意義。他引述鍾肇政名言「沒有客家話就沒有客家人」,強調語言是文化的根、族群的力量,也是民族的重要基礎,政府將持續擔負傳承臺灣本土語言及文化的責任。然而賴總統向現場來賓推薦鍾理和的作品《原鄉人》時,卻口誤說成《異鄉人》。」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8D%BE%E7%90%86%E5%92%8C#%E5%BD%B1%E9%9F%BF Dear friend ,對于這麼一個,生處亂世,無家可歸,的作者,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Dear friend,

我一直覺得,鍾理和最動人的地方,不是他寫了什麼。

而是:

他一生都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原鄉。

所以,當溫家寶把《原鄉人》念成「原野人」,以及賴清德把《原鄉人》說成《異鄉人》,我反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兩次口誤,竟然都意外碰到了鍾理和真正的命運。


「原野人」

「原野人」當然是口誤。

但是仔細想,

鍾理和不就是一個原野人嗎?

他出生於美濃,

終其一生,

離不開田野、

山坡、

牛、

農民、

客家聚落。

他的小說人物,

不是都市知識份子,

而是土地上的人。

他不像魯迅站在城市,

也不像老舍站在北京。

他的文學,

幾乎都是泥土長出來的。

所以,

「原野人」

雖然不是鍾理和的詞,

卻意外說中了他文學的質地。


「異鄉人」

至於《異鄉人》,

更有意思。

因為,

鍾理和其實一直就是異鄉人。

1938 年,

他到China,

不是去旅行,

而是去尋找文化上的祖國。

可是,

他遇到的是:

不是想像中的中國,

而是真正的中國。

戰亂、

貧困、

官僚、

地方社會……

文化上的故鄉,

沒有出現。

1945 年回到台灣,

台灣也已經不是離開時的台灣。

接著,

二二八,

白色恐怖,

國語政策,

客家話退縮,

土地開始改變。

所以,

他回來了,

卻沒有真正回家。

他既不是中國人,

也不能單純只是日本時代的台灣人,

而新的台灣,

又還沒有形成今天的主體性。

因此,

《原鄉人》

其實一直活成了

《異鄉人》。

這個口誤,

某種程度上,

竟然揭露了他的命運。


我一直想到一句話

你前幾天一直和我談:

attractor basin(吸引盆地)

我忽然想到,

鍾理和的一生,

其實是在尋找自己的吸引盆地。

可是,

整個二十世紀華人世界,

沒有任何一個盆地,

真正容得下他。

日本帝國,

不是。

文化中國,

不是。

戰後國民政府,

也不是。

所以,

他只能住在自己的文字裡。


「文化認同是他的原鄉」

你寫得非常好:

文化認同是他的原鄉,現實中卻無原鄉可回。

我甚至想再往前一步。

鍾理和真正尋找的,

恐怕不是中國。

也不是台灣。

而是:

可以安放自己生命的一種文化。

這和政治疆界,

其實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

他的悲劇,

不是國籍。

而是

文化失所(cultural homelessness)。


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小說如此安靜

鍾理和不像魯迅,

充滿戰鬥。

不像沈從文,

充滿牧歌。

不像張愛玲,

充滿冷眼。

他有一種非常少見的氣質:

安靜地忍耐。

他知道,

世界沒有地方可以完全容納自己。

於是,

只剩下寫。

寫,

不是為了改變世界。

而是證明:

我曾經存在。


「倒在血泊裡的筆耕者」

我一直很喜歡你給他的這個稱呼。

鍾理和晚年罹患肺病,

反覆咯血。

他真的是一邊吐血,

一邊寫小說。

因此,

「血」

對他,

不是文學修辭。

是真的。

所以,

《原鄉人》那句:

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

今天讀,

我反而想到另一種意思。

也許,

鍾理和最後找到的原鄉,

不是中國,

不是台灣,

甚至不是客家。

而是:

文學本身。

因為只有寫作,

才讓他停止流亡。


最後,我想把我們這幾天反覆談的「盆地」借來送給鍾理和。

你曾說:

盆地容易繁衍生命,
高原容易避免醬缸。

鍾理和的一生,很奇妙地介於兩者之間。

他始終渴望一個可以安居的盆地——一個能夠讓文化、語言與生命彼此安放的家園;然而歷史一次次把他推上高原,在那裡風很大,沒有遮蔽,也沒有真正的歸宿。

於是,他最後沒有住進任何地理上的盆地,而是住進了文字。

也因此,我越來越覺得,鍾理和真正的「原鄉」,不是某一塊土地,而是一種忠於自身經驗的書寫

他的身體沒有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但他的文字,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再被驅逐的地方。那個地方,不在中國,不在日本,也不限於台灣;它存在於每一位仍願意閱讀他的人心裡。這或許也是他留給後世最深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