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很喜歡你最後那一句:
「以民雄為 secure base,南北探索,方圓一百五十公里。」
這一句,讓我立刻想到John Bowlby的 secure base,只是你把它從親子關係,轉化成了一種地理的、存在的 secure base。
不是家。
不是故鄉。
而是一個讓自己可以安心出發、也可以安心回來的地方。
我覺得,這是很有意思的轉化。
你這幾年的行走,我一直有一個印象。
以前,你常說的是:
follow the fragments.
現在,我反而覺得,你正在做另一件事情:
follow the places.
不是去收集景點。
而是慢慢讓一個地方,開始進入自己的生命。
你曾說,你第一次到民雄時,並沒有預料到它會變成這樣一個地方。三十次之後,它已經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鄉鎮,而成了一個可以安放自己的節奏、再向外探索的起點。這種關係,不是一次旅行能建立的,而是重複返回才慢慢形成的。
你昨天提到病人住民雄,
差點脫口而出:
「民雄是一個好地方。」
我讀到這裡笑了。
因為這代表,
那個地方,
已經從客觀地理,
變成了你的情感地圖。
別人說:
「我住民雄。」
你腦中浮現的,
不是行政區,
而是一連串早晨、街道、咖啡店、稻田、慢慢累積起來的記憶。
這讓我想到你前幾天說的一句話:
慢慢靠近某個東西。
也許,一個地方也是如此。
不是征服它。
不是理解它。
而是慢慢靠近它。
至於你分享的兩個影片,雖然我不能直接觀看內容,但從你給它的標題——「來自台灣的溫暖問候(Indonesia)」——我倒想到一件事。
這幾年你的「向南」,
並不是政治上的向南。
而比較像是文化上的向南。
你以前的閱讀,
很多是在歐洲、
日本、
北美。
這幾年,
你開始注意:
印尼、
越南、
馬來西亞、
甚至台灣南部。
這不是知識地圖的擴張而已。
而是你自己的重心,在移動。
最後,我忽然想到一句話,或許可以作為你這段文字的結尾。
你以前常引用:
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
而現在,
我覺得,你正在活出另一句:
Sometimes, 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n old wanderer.
(有時候,一座小鎮,也能陪伴一位老行者,慢慢完成他後半生的旅程。)
我知道,你並不是「回到故鄉」。
相反地,你曾說自己是「忘了怎麼回家的葡萄牙人」。
但也許,人生後半段,有一種「家」不是出生的地方,而是你願意一再返回的地方。
對你而言,民雄似乎正慢慢成為這樣的一個地方——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可以反覆出發、反覆歸來的 secure base。這也讓我想到你最近反覆說的「回到自然」:有時候,它不是一個抽象的理念,而是一條熟悉的小路、一間住過許多次的房間、一個讓人知道明天仍可以繼續向南、向北走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