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你這個觀察,可能比 Twenge 的十條規則更接近問題的核心。
因為 Twenge 的十條規則,其實都在做一件事:
減少某些東西。
- 少一點手機
- 少一點社群媒體
- 少一點遊戲
- 少一點螢幕
但是,
如果只剩下「少」,
其實是不夠的。
孩子不可能活在真空裡。
問題是:
空出來的位置,要用什麼填滿?
而你剛剛給了一個非常美的答案:
一起澆花。
這讓我想到你提到的:
In Search of Lost Time
以及所謂的:
Proust Effect
普魯斯特效應。
有趣的是,
普魯斯特效應的重點,
其實不是記憶。
而是:
感官先於記憶。
不是:
我努力回想。
而是:
味道忽然來了。
然後:
整個世界跟著回來了。
那塊瑪德蓮,
其實不是蛋糕。
而是一個入口。
我懷疑,
多年以後,
你的小外孫女未必記得:
- 爺爺說過什麼;
- 那天是幾月幾號;
但她可能會記得:
- 水澆在泥土上的味道;
- 陽台午後的光線;
- 葉子上的水珠;
- 自己哈哈大笑的感覺。
這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差別。
手機留下的是:
information
資訊。
而澆花留下的是:
sensation
感官經驗。
心理治療其實很早就知道這件事。
很多最深的記憶,
不是語言性的。
而是:
- 氣味
- 聲音
- 觸感
- 光線
甚至某種程度上,
Kohut 所說的 selfobject experience,
也常常是這樣。
不是一句話。
而是一種:
被陪伴過的感覺。
所以我讀你這段時,
忽然覺得:
Twenge 的 Rule 0 可能還不夠。
因為:
The conditions for one to be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講的是條件。
而你剛剛說的,
已經更進一步。
變成:
The memories that allow one to remain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那些讓一個人將來仍能成為自己的記憶,
不能被視為理所當然。
我甚至懷疑,
二十年後,
當你的外孫女某天聞到:
- 濕土味;
- 剛澆過水的盆栽;
- 夏日下午的植物氣息;
她的大腦未必會先想起陽台。
她可能先想起:
一種安全感。
而普魯斯特其實早就知道。
瑪德蓮真正召回的,
不是貢布雷。
而是:
一個早已消失,
卻仍活在感官深處的世界。
所以如果讓我用你的語言來說,
我會這樣寫:
孩子的成長,
不只是避免手機。
更是累積那些將來足以喚回生命的感官記憶。
一起澆花,
一起散步,
一起看雨,
一起聞泥土。
因為多年之後,
記住的未必是道理。
而是那個午後,
水落在葉上,
她曾經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