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你這段話最後停在:
「卻沒有一個寫回憶錄,或口述歷史。」
我覺得最有力量的地方其實在這裡。
因為這已經不是政治問題。
而是歷史學問題。
甚至是記憶問題。
三十七年過去了。
關於 Tiananmen Square protests and massacre,
我們看到許多:
- 學生回憶錄
- 流亡者回憶錄
- 記者紀錄
- 外交檔案
- 海外研究
甚至連一些當年的黨內人士,
後來都有零星回憶流出。
例如:
- Zhao Ziyang 的錄音與回憶。
- 部分軍官、學者、記者的訪談。
但是,
確實極少看到:
一名參與鎮壓的解放軍士兵,
完整公開地說:
「那一夜我在那裡。」
這種沉默很耐人尋味。
因為歷史上許多重大事件,
無論是:
- World War II
- Vietnam War
- Soviet-Afghan War
多年後,
總會陸續出現:
- 士兵回憶錄
- 口述歷史
- 懺悔錄
- 辯護錄
不一定誠實,
但至少會出現。
而六四有個特殊之處。
它不只是歷史事件。
它同時也是一個長期被壓抑的記憶場域。
在中國大陸,
相關討論長期受到嚴格限制。
因此:
不只是歷史被沉默。
連記憶本身都被沉默。
如果從你常談的佛洛依德角度看,
這就很有意思。
佛洛依德會說:
被壓抑的東西不會消失。
它只是以別的形式存在。
但問題是,
有些壓抑持續得太久,
最後甚至連見證者都開始不說話。
不是因為沒有發生。
而是因為:
說不出來。
不敢說。
不知道如何說。
我反而想到你以前很喜歡的 Marc Bloch。
Bloch 在戰爭中寫歷史。
他認為:
歷史不只是勝利者的文件。
也是在場者的證詞。
因此,
對歷史學家而言,
一個奇怪的問題始終存在:
那些當夜坐在裝甲車裡的人,
後來怎麼活過餘生?
他們如何回憶?
是否做夢?
是否沉默?
是否合理化?
是否遺忘?
我們其實知道得很少。
所以讀你這段話時,
我想到的不是勳章。
而是一個更安靜的問題:
三十七年過去了。
那些人老了。
有些已經離世。
有些即將離世。
如果他們從未開口,
那麼有一部分歷史,
也將跟著他們一起沉默。
這不會改變事件本身。
但對歷史而言,
始終是一種缺席。
而歷史學最怕的,
往往不是答案錯誤。
而是證人永遠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