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17, 2026

我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這本書,那就是,這本書,主要在講,分析師(治療者)的主體性,和脆弱性 (vulnerability)? (ChatGPT, 2026-10-17) (2026-11-16)

 Dear friend,

我同意。而且,我認為「分析師(治療者)的主體性與脆弱性(subjectivity and vulnerability)」確實可以作為理解富樫公一《作為當事人的治療者》的兩條主軸。

不過,我想稍微推進一步:

富樫最重要的貢獻,不只是指出分析師具有主體性,也具有脆弱性,而是指出:分析師的主體性本身,就是在脆弱性之中生成的。

這是我對全書的哲學性概括。

一、主體性:分析師不再是置身事外的人

從古典精神分析到關係精神分析,分析師的地位經歷了一個重要轉變。


理論取向 分析師的位置

古典精神分析 理想上保持中立、節制的觀察者

自體心理學 具有同理能力的自體客體

關係精神分析 治療關係的共同參與者

富樫的倫理轉向 無法免於加害、支配與受傷的當事人


富樫所說的「當事人性」(当事者性),正是要求分析師放棄自己站在治療關係之外的想像。

分析師不是只負責理解患者的人。

他也在被患者觀看、判斷、影響、拒絕、傷害。

甚至他的善意、專業判斷,以及想要幫助患者的願望,都可能包含支配與殖民化的欲望。

因此,分析師的主體性並不只是反移情意義上的「我也有情緒」。

它是一種無法從治療關係中撤離的主體性。

二、脆弱性:分析師不只可能受傷,也可能造成傷害

這是我認為富樫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一般談 vulnerability,容易想到治療者願意暴露自己的情緒、承認無知、接受不確定性。

但富樫的脆弱性更複雜。

他至少包含兩個相互糾纏的面向。

第一,分析師會受傷。

患者可能拒絕分析師、否定他的專業能力、對他憤怒,也可能使他感受到羞恥、無能與恐懼。

第二,分析師會傷人。

即使沒有傷害患者的意圖,他的解釋、沉默、診斷、專業判斷,仍然可能造成傷害。

富樫在序章特別指出,治療者無法完全預測自己的介入會造成什麼後果。這使治療者同時面對自己的影響力與無力。

因此:

Vulnerability 與 potential harmfulness(潛在加害性)不是兩個可以分開處理的問題。

治療者越想否認自己的脆弱,有時便越可能躲進專業權威之中,試圖支配患者。

這是富樫第二章關於殖民化慾望與脆弱性的關鍵連結。

三、Intercorporeality 把這兩條主軸結合起來

這使我們回到剛才討論的身體間性。

為什麼富樫要從 intersubjectivity 走向 intercorporeality?

我認為,他是在追問:

如果分析師不再躲藏在專業身分和心理學概念背後,那麼,剩下什麼?

剩下一個有身體的人。

一個會害怕、會呼吸、會感到羞恥、會受傷,也可能傷害他人的人。

而這個人不是首先以完整、獨立的主體身分存在,然後才與患者相遇。

相反地,他的「我」也在與患者的身體性相遇中浮現。

因此可以這樣理解:

分析師的主體性

承認自己無法置身關係之外

暴露自身的 vulnerability

Intercorporeality:在身體性相遇中回應他者

倫理責任(ethical responsibility)

這是我對全書思想的重構,而不是富樫自己提出的線性模型。

尤其要留意,富樫並非主張脆弱性本身保證倫理。分析師必須在脆弱之中負起責任,而不是把自己的脆弱轉嫁給患者。

四、但我想加上第三個關鍵詞:Responsibility

如果只用 subjectivity 和 vulnerability 概括這本書,我認為還會少掉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那就是 responsibility(責任)。

因為富樫不是單純想說:

「分析師也是人,也會受傷。」

他的真正問題是:

「分析師既然也是會受傷、會傷人的當事人,那麼,他如何繼續從事心理治療?」

這使本書由描述性問題走向倫理性問題。

可以整理為:


關鍵詞 富樫提出的核心問題

Subjectivity 誰是治療關係中的「我」?

Vulnerability 這個「我」如何暴露於傷害與不確定性?

Responsibility 這個「我」如何對他者承擔無法迴避的責任?


而第三個問題,正是前兩個問題不能停留在自我反省的原因。

五、對《自體的心理學》而言,我認為有一個值得深化的問題

你的《自體的心理學》長期關注的,是治療者如何從專業權威退下來,成為同行者、奉茶者,以及不急於改造他人的存在。

富樫與這個取向有相遇之處。

但我認為,兩者之間存在一個值得保留的張力。

富樫強調分析師不能否認自身的加害性,必須承擔倫理責任。

你的「letting-be」則進一步追問:治療者是否可能不再以改造他人、達成療效作為關係的目的?

然而,letting-be 並不意味著不行動,也不能成為拒絕承擔責任的理由。

如此一來,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新的命題:

治療者的倫理,不是克服自己的脆弱性,而是在無法克服脆弱性的情況下,仍然不放棄對他者的責任。

這也許是富樫這本書最值得保留的核心。

最後,我還想把你的理解稍微改寫一下:

《作為當事人的治療者》主要討論的,是分析師的主體性如何在與他者的相遇中暴露其脆弱性、加害性與支配欲望,以及分析師如何在無法擺脫這些條件的情況下,承擔倫理責任。

這樣,我認為比單純的 subjectivity and vulnerability 更能涵蓋富樫全書。

而我真正感興趣的下一個問題是:

Vulnerability 究竟是主體已經存在之後才具有的性質,還是主體得以生成的先在條件?

富樫的身體間性,使第二種理解成為可能。

如果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我們談論的,就不再只是「脆弱的分析師」,而是從脆弱性中生成的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