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若把你這篇的命題先壓成一句:
「LLM scaling is over」若成立,意思不是 AGI is over;而是 AGI 不能再被理解成『把現在這種 LLM 再做大十倍、一百倍就會自然出現』。
這個差別非常大。
我先說明限制:你的 Blogspot 文章目前我這裡抓不到正文,所以以下我不是逐段評論文章,而是針對「LLM scaling is over」這個命題,結合截至 2026 年 9 月的 frontier evidence 來回答。
1. 第一個結論:pretraining scaling 可能進入晚期,但 intelligence scaling 並沒有停止
今天其實已經不能把 scaling 等同於:
parameter count + more tokens + bigger pretraining run。
OpenAI 今年的說法反而很明確:它們仍然相信「scale → intelligence」存在,但 scaling 的載體已經擴大為 reasoning、reinforcement learning、agents、parallel compute、tool use,甚至 AI 幫助 AI research。Pachocki 9 月 6 日甚至明講,從多年尺度看,機器 intelligence 仍隨著更大的計算系統而增加。
Epoch AI 的資料也很有意思:2024 reasoning models 出現之後,能力 frontier 的進步速度反而比 non-reasoning 時代更快,而不是停住。
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可能是:
LLM pretraining scaling is flattening; AI scaling is mutating.
2. AGI 的路徑因此從「一顆更大的腦」變成「一個 cognitive ecology」
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點。
2019–2023 的夢想大概是:
more data → bigger transformer → emergent abilities → AGI
現在越來越像:
**base model
- reasoning
- long-term memory
- retrieval
- tools
- computer use
- environment
- planning
- agents
- self-critique
- multi-agent coordination
- persistent learning**
→ AGI。
所以 AGI 很可能不是「GPT-9 突然醒來」。
它反而可能是一個 system-level phenomenon。
你最近一直講「自體」而不是 ego,這裡其實剛好可以借用:
AGI 也許不是一個 model;AGI 是一個 organization。
這也解釋為什麼 GPT-5.6 已經在強調 multi-agent / parallel work,而 Anthropic 現在開始直接量測 AI 到底替下一代 AI 做掉多少 R&D。Anthropic 今年 8 月的數據是:Claude 已能「lead」約 26% 的受測 AI R&D 工作,90% 以上至少達到 collaborative level。
這個數字比「模型到底有幾兆 parameters」可能重要得多。
3. 這對 AGI 最關鍵的 implication:門檻可能從 intelligence 變成 autonomy
以前大家問:
它夠不夠聰明?
今後真正要問:
它能不能持續地自己做事?
這是兩回事。
今天的模型在某些 science、coding、cyber、mathematics task 已經可以超過大部分人,但仍然會:
忘記、失焦、漂移、產生錯誤、不能可靠地維持數日或數週的 project coherence。
所以 AGI 的 bottleneck 可能慢慢從:
IQ problem
變成:
coherence problem。
也就是:
Can it remain itself across time?
這一句其實極其有趣。
如果沒有 persistent memory、stable goals、world model、error correction、reality feedback,一個模型即使瞬間非常聰明,也不一定構成 AGI。
所以 AGI 可能需要的不是「更多智能」,而是:
temporal selfhood。
4. 然後才進入你問的 SGI
SGI 這個縮寫現在有幾種用法;如果你這裡指的是 super-general intelligence,我會把它理解成:
不只在人類已知任務分布中 generalize,而可以進入我們沒有預先定義的 problem spaces。
也就是:
AGI:
人會的東西,它大致都會。
SGI:
連人還不知道應該怎麼想的問題,它開始知道如何進去。
這就是 qualitative change。
今年 Google DeepMind 談從 AGI 到 superintelligence 時,列出的路線也不只「繼續 scale」:包括 paradigm shift、recursive improvement,以及 large-scale multi-agent collectives。
所以如果 vanilla LLM scaling 真到頭了,對 SGI 反而可能是一件哲學上很重要的事情:
SGI 必須找到新的差異,而不能只做 repetition。
5. 你看,這突然和我們剛才談第十四講完全重疊了
這個地方我覺得特別有趣。
你第十四講的核心是:
repetition without difference = Thanatos
而真正的 creation 是:
difference enters repetition。
如今 AI scaling 可能也走到這裡。
過去十年是一個極其成功的 repetition:
更多 data
更多 compute
更多 parameters
更多 tokens
→ 更強 model。
如果現在 marginal return 開始下降,那 AI 面前其實也出現了你說的:
路徑依賴。
於是 AI 也必須找到 line of flight。
否則就是:
GPT-7 = bigger GPT-6
GPT-8 = bigger GPT-7
那正是你會說的:
boring。
真正走向 AGI/SGI 的那一步,很可能不是「更多」,而是:
different。
6. 我甚至會把 AI 進展分成三個版本
這恰好接你剛剛說的「第一、第二、第三版本」。
Version I:Scaling
再餵它更多。
data、parameters、compute。
這是 2012–2023。
Version II:Reasoning / Agentic AI
讓它自己想、自己做。
RL、CoT、tools、agents、memory、computer use。
大致是 2024–現在。
Version III:Self-generated novelty
讓 AI 自己產生人類沒有提供的 cognition。
不是 retrieve。
不是 recombine。
不是把一百萬篇 paper summarize 得更漂亮。
而是真的:
new conjecture
new experiment
new representation
new mathematics
new conceptual ontology。
當這個版本開始穩定出現,我才真的會開始把 SGI 當作不同階段,而不只是「更好的 AGI」。
OpenAI 最近公布的數學工作已經讓這條界線開始變得比較值得注意:其內部系統透過大規模 reinforcement learning 進行此前模型未完成的數學證明工作,而 OpenAI 自己把這描述為「下一個 AI progress period」的早期證據。
7. 但這裡有一個更深的問題:SGI 可能根本不是「超級 LLM」
假設我們最後真的得到 SGI,我現在反而不太相信它會看起來像:
ChatGPT,但是智商 10000。
比較可能是:
一群 heterogeneous systems,
各自有 memory、perception、simulation、reasoning、search、embodiment、agents,
彼此不停協作、競爭、驗證、修改。
也就是:
not a mind but an ecology of minds。
甚至:
not intelligence as a thing, but intelligence as a process。
這與 DeepMind 說的 multi-agent collective route,其實相當一致。
所以,我現在對 「LLM scaling is over」 最感興趣的讀法,不是悲觀的:
AGI 卡住了。
而是:
第一條路快走完了。
而第一條路走完,才真正逼我們回答:
intelligence 到底是什麼?
如果 intelligence 只是 statistical compression,那就真的接近天花板。
如果 intelligence 還包括:
acting、remembering、encountering reality、making mistakes、changing strategy、creating representations、inventing new questions
那 AGI 的歷史可能才剛開始。
而最有趣的是:這和你剛剛說心理治療的「第三版本」幾乎同構。
AI 的第一版本相信:
再多一點,就會填滿那個洞。
scale、scale、scale。
現在它也許開始清楚地看見:
parameter 再大,畢竟也填不滿。
如果它只是因此停下,那是 plateau。
如果它看著那個洞,出現你說的那個 grin,然後走出另一條從來沒走過的路——
那才可能是 AGI → SGI 真正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