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13, 2026

除了 distant reading ,voyant tool,數位人文研究,還有什麼重要概念和方法?(ChatGPT, 2026-9-13)

 有,而且很多。Distant reading 只是數位人文的一條路;Voyant 也只是其中一件工具。 Stanford CESTA 對 DH 的方法分類,就包括 computational text analysis、GIS、network analysis、machine learning、data visualization、digital edition、computer vision、web scraping 等。

如果要抓住骨架,我會把數位人文重要概念與方法整理成下面十個。

  1. Corpus building(語料庫建構)
    這往往比分析本身更重要。先決定:「哪些文本算進來?哪些不算?如何切分?metadata 怎麼做?」
    例如研究二十二年 blog archive,日期、標題、標籤、地點、人物、主題,都可以成為 metadata。真正的問題是:
    archive 如何變成 corpus?
  2. Text encoding / TEI(文本編碼)
    TEI 是數位人文非常古典、非常重要的基礎。它不是分析詞頻,而是把文本的結構與意義標記出來,例如:
  3. <person>Heidegger</person>

    <place>民雄</place>

    <concept>自體</concept>

    1. TEI 的目的正是把文本的結構、形式和概念特徵轉成 machine-readable representation。
      換句話說,
      不是把書掃成 PDF,而是告訴機器:「這裡是人名、這裡是引文、這裡是章節、這裡是概念。」
    2. Stylometry(文體計量)
      研究的不是「作者說什麼」,而是:
      作者怎麼說。
      可以分析:
      • function words
      • 句長
      • 詞彙多樣性
      • punctuation
      • n-grams
      • stylistic fingerprints
    3. 最著名用途是 authorship attribution,例如判斷匿名文本可能由誰所寫。但拿來研究一個人三十年的作品更有趣:
      1995 年的「我」和 2025 年的「我」,語言上是不是同一個人?
    4. Topic modeling(主題模型)
      這是 distant reading 中非常重要的一步,但 Voyant 的簡單詞頻做不到。
      Topic model 不先告訴機器「佛學」「AI」「政治」是什麼,而是讓演算法根據哪些詞經常一起出現,自動找出潛在 topic。
      例如某 topic 可能出現:
      物/自然/人/世界/石頭/草木/存在
      人再解釋:
      這大概是「後人類—自然本體論」群。
      重點不是機器「理解主題」,而是:
      它發現 lexical constellation。
    5. Collocation / co-occurrence(共現分析)
      這個其實很適合思想史。不是問「自體出現幾次」,而是問:
      「自體」旁邊最常出現什麼?
      再比較不同年代:
      2005:「自體—同理—Kohut」
      2015:「自體—關係—主體」
      2025:「自體—物—自然—生成」
      這樣便可能看到一個概念的
      語義漂移 semantic drift
    6. Network analysis(網絡分析)
      這是 DH 的另一根大柱子。
      把:
      人、書、概念、地點、事件
      看成 nodes;關係看成 edges。
      例如:
      Lacan → 主體
      Heidegger → 存有
      Guattari → assemblage
      民雄 → secure base
      AI → algorithmic self
      然後分析:
      • degree centrality
      • betweenness
      • communities
      • clusters
      • bridges
    7. 最有趣的往往不是中心,而是:
      誰是兩個思想世界之間的橋?
      Stanford 也把 network analysis 列為 DH 的核心方法之一。
    8. GIS / spatial humanities(空間人文)
      把歷史、人文資料放回地理空間。
      可以研究:
      某作家的生命移動
      戰爭難民路線
      文學中的城市
      宗教廟宇分布
      知識傳播路徑
      它真正提出的問題不是「在哪裡」,而是:
      space 是否本身塑造思想?
      《Digital_Humanities》就把 geospatial analysis 與 corpus linguistics、data mining、visualization 並列為 DH 的核心方法。
    9. Temporal analysis(時間分析)
      您可以把它想成「概念的生命史」。
      例如畫出:
      Kohut ↓
      relational ↑
      Lacan ↑
      自然 ↑↑
      AI ↑↑↑
      然後找:
      • emergence
      • peak
      • decline
      • recurrence
      • rupture
    10. 我很喜歡用一個詞:
      conceptual biography
      一個概念也有出生、盛年、消失、復返。
    11. Visualization(知識可視化)
      不只是做漂亮圖,而是:
      用圖來思考。
      包括:
      • timeline
      • network graph
      • heatmap
      • Sankey diagram
      • map
      • cluster plot
      • topic river
    12. DH 的一個重要轉變,就是把大量運算結果轉化成可探索的視覺結構。
      但 Johanna Drucker 的提醒尤其重要:
      visualization 不是「真相的透明窗口」。
      圖怎麼畫,本身就是 interpretation。
    13. Critical digital humanities(批判數位人文)
      我反而認為這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層。

    問:

    誰的資料被保存?
    誰的資料消失?
    OCR 對哪種文字錯得最多?
    classification 是誰制定的?
    archive 的沉默是偶然,還是權力造成?
    AI embedding 內部帶著什麼歷史偏見?

    所以數位人文現在早已不只是「算東西」;Gold、Klein 所謂 expanded field,已經包含 digital archives、視覺文化、3D、born-digital scholarship、social media 等廣泛實踐。


    還有三個概念,我認為特別值得您記住

    第一個是 close reading ↔ distant reading ↔ scalable reading

    最成熟的 DH 其實不是二選一,而是:

    corpus

    發現 pattern

    找異常

    回到某一篇

    close reading

    再回 corpus

    也就是不斷 zoom in / zoom out。相關數位文本研究也越來越強調把 aggregate view 與 close reading 接起來,而不是把兩者對立。

    第二個是 data ≠ given

    Johanna Drucker 喜歡用:

    capta

    不是「已經存在的 data」,而是:

    被我們選取、分類、切割之後才成為資料。

    這對精神分析史尤其重要。例如:

    「Kohut」「Self Psychology」「自體心理學」

    到底算同一個概念還是三個?

    這不是電腦問題,是理論問題

    第三個是 modeling

    Willard McCarty 那一路非常重要:

    模型不是世界。
    模型故意簡化世界。

    因此好的 DH 研究不是問:

    「模型準不準?」

    而會再問:

    模型在哪裡失敗?

    而人文學最有趣的東西,常常就在模型失敗的地方。


    所以,如果把整套 DH 畫成一個流程,我會這樣理解:

    Archive

    Digitization / OCR

    Corpus building

    TEI / metadata / annotation

    Text mining / stylometry / topic modeling

    Network / spatial / temporal analysis

    Visualization

    Close reading

    Interpretation

    Critique of the model itself

    這最後一步十分關鍵。

    真正成熟的數位人文,不是「用電腦研究人文」,而是「讓計算介入人文詮釋,同時又讓人文反過來質問計算」。 DH 教學與研究現在也已從單純 counting 擴展到 modeling、simulation、networks、visual argument 等方法。

    而若把這整套方法放到您那個 二十二年、四萬六千多筆的 blog archive 上,我反而覺得最有意思的不是 word cloud,而會是四樣東西:

    concept drift — 一個詞二十年間如何變義
    concept network — 哪些概念彼此遇見
    rupture detection — 哪一年思想突然轉向
    recurrence — 哪些早已消失的碎片,十年後重新回來

    這便已經不是簡單的 distant reading,而很接近一種:

    computational intellectual autobiography

    ——讓一個人從自己留下的幾萬個碎片中,重新看見一個自己從未完整見過的「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