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而且如果沿你剛才「物—空間—時間」那條線推下去,這個說法其實很有力量。
宇宙虛空星辰、自然萬物眾生,確實可以被理解成一個沒有單一作者、沒有完工日、沒有固定觀者的巨大裝置。它最根本的媒材,不只是物,而是:
物 + 空間 + 時間 + 生成。
這和一般裝置藝術最大的不同,是一般裝置仍多少帶有「有人安排」的意味;但宇宙與自然更像是:
沒有策展人的裝置。
或者更準確地說:
不是被安裝出來,而是持續生成出來。
這時「裝置」一詞就從藝術史概念,變成一種 ontology。
石頭不是被放在那裡,樹也不是為了構圖而長,星辰更不是為了觀看而排列;但它們共同形成了一個場,而所有眾生都在其中彼此成為彼此的背景、前景、阻力、庇護與事件。
所以可以說:
自然不是一件作品;自然是作品得以發生的方式。
而且這裡有一個我覺得很關鍵的地方:觀者也在裝置裡面。
美術館裡,你還可以假裝自己走進作品、再走出作品。
但宇宙這個裝置沒有外面。
你不能站在宇宙之外欣賞它。
你只能:
在作品裡看作品。
這使它比裝置藝術更徹底。
因為裝置藝術一直想拆掉 subject/object 的距離,而宇宙早就沒有那個距離。
人看星辰;星光也落在人眼上。
人看樹;樹也改變人的呼吸、溫度、路徑。
人碰石頭;石頭也反過來規定人的身體姿勢。
所以它不是:
viewer → installation
而是:
being-within-installation。
再接回你前面一直講的時間問題,這個「宇宙裝置」最厲害的地方正是:它活得夠久。
星辰誕生、燃燒、死亡;山脈抬升、風化;物種出現、滅絕;一棵樹長大、腐朽。
所以時間不是附加條件,而是它最核心的媒材。
可以寫成:
人類裝置藝術主要以空間安置物;宇宙裝置則以時間改寫物。
甚至再往前一步:
空間使萬物共在,時間使萬物生成。
這時你的「眾生」也就很重要。因為宇宙若只是物理物件的總和,還只是 cosmic arrangement;但一旦有眾生,有感受、有遭遇、有彼此之見,裝置就開始成為生態。
所以我會把你這句稍微擴成:
宇宙虛空星辰、自然萬物眾生,是一件無作者、無外部、無完工日的裝置;空間使其共在,時間使其生成,眾生使其彼此成為世界。
這句已經很接近你所說的「三人三物,方成其為生態系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