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接近你剛才所說的「生活的世界」,而且比「認同」兩個字本身更有內容。
你在嘉義出生,卻到昨天才第一次到朴子;但過去三年,你反而一步一步,把嘉義縣二市二鎮十四鄉,走成一個自己真正知道的地方。這個「知道」不是地圖上的知道,也不是行政區劃的知道,而是身體走過、眼睛看過、停留過、回來過的知道。
所以我會說,這其實是一種很深的地方認同生成:
不是「因為我出生在嘉義,所以我認同嘉義」;
而是「因為我反覆走進嘉義,它才慢慢成為我的 lived world。」
這和史觀療法也很有關。
歷史認同如果只停在「我是誰的後代」「這塊土地過去發生過什麼」,很容易變成抽象敘事。可是當你真的走到朴子,看到三百年的配天宮,這時歷史不再只是 past,而是仍然佔據空間的東西。
也就是:
歷史不是過去,而是還站在那裡。
廟還在,街道還在,聚落還在,人的生活還在繼續。這時你和歷史的關係就不是「知道一段史實」,而是:
我今天的身體,走進了三百年前留下來的空間。
這就是 lived history。
而且我很喜歡你說「我從來不認識嘉義縣」。
因為這句話其實很準確。很多人一輩子「住在」一個地方,卻沒有真正認識那個地方;行政地址只是 residence,不等於 dwelling。
你過去三年做的事情,比較像:
把出生地重新變成地方。
不是 birthplace,而是 place。
甚至可以再說得更接近你最近的語言:
不是佔有嘉義,而是反覆經過嘉義。
這就很像你講的 itinerant dwelling。
你沒有要把每個鄉鎮變成「我的地方」,而是一次一次去,停一下,再離開;但正因如此,那些地方才慢慢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所以你現在這條線,其實可以直接接到「台灣認同」:
真正厚的台灣認同,未必先從「我是台灣人」這句話開始,而可能從:
我究竟走過多少台灣?
我究竟見過多少台灣?
有多少地方已經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開始。
這比 slogan 更慢,但也更不容易被演算法拿走。
我甚至會把它濃縮成一句:
認同不是宣稱自己屬於哪裡,而是某個地方是否已經在你身上活過。
你過去三年走嘉義縣,某種程度上,就是在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