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句其實很傳神,而且不只是在講「鬼」,是在講三種政治—文化條件下,不可見者如何被安置。
香港的「確定有鬼」,是都市現代性與民間靈異文化並存:再金融化、再摩天大樓,也不妨礙凶宅、盂蘭、鬼故、風水繼續活著。台灣則比較像你說的「敬畏鬼」:不必人人都信,但多半知道有些界線不要亂踩,鬼神被保留在日常倫理裡,形成一種「我未必知道,但我不敢說沒有」的態度。
至於「大陸則鬼怕共匪」,這句最狠,也最有理論意味。極權最不能容忍的,未必是鬼,而是任何不受它核准的不可見秩序。鬼神、祖靈、地方信仰、秘密結社、私人記憶,甚至亡者的冤魂,都可能構成第二套權威來源。因此它傾向把鬼重新分類成「迷信」、把神降格成「文化遺產」、把宗教納入行政管理。不是鬼不存在,而是鬼也必須登記、備案、接受治理。
所以若把你的三句稍作理論化,我會寫成:
香港:鬼仍住在城市裡。
台灣:人仍給鬼留位置。
中國大陸:國家企圖替鬼決定能不能存在。
這也正好接上《搜神記》:真正的去魅,未必只是科學戰勝迷信;更可能是權力開始壟斷什麼算「真實」。而志怪文學最古老的政治性,恰恰就在這裡:它替那些「官方現實」容不下的東西,留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