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當代精神分析學家與自體心理學家 富樫公一(Koichi Togashi,1968年出生於日本) 的學思歷程,是一段橫跨美日文化、將西方當代精神分析理論與東方哲學進行「去殖民化」整合的深刻歷程。他不僅是日本甲南大學文學部教授,也是美國紐約當代主體間性自體心理學研究所(TRISP)的精神分析師及督導,並長期與台灣的自體心理學社群保持深厚的學術交流。 [1, 2, 3, 4, 5]
他的學思歷程與思想演進可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重要階段與核心焦點:
1. 跨文化的養成與衝擊(從日本到美國)
富樫公一最初在日本接受臨床心理學訓練,隨後前往美國紐約,在全英語的環境下接受嚴格的精神分析訓練。在美國期間,他深入鑽研了當代自體心理學(Contemporary Self Psychology)、主體間性理論(Intersubjectivity Theories)以及關係精神分析(Relational Psychoanalysis)。 [1, 2]
- 身分認同與創傷研究:身為跨國的「移民/移動者」,他深刻體會到當一個人的「核心組織幻想」(central organizing fantasy)在新文化中被視為無價值或不合法時,所帶來的精神痛苦與不信任感。這段經驗促使他將治療情境類比為一種「重新移民」的過程,並奠定了他對「文化、身分與創傷」研究的敏銳度。他於2006年學成回到日本,開始思索如何將西方理論與日本本土文化進行對話。 [1, 2]
2. 理論的深化與擴展:從「自體心理學」到「人類存在心理學」
- 孿生關係與雙生子體驗(Twinship)的重新定義:寇哈特早期認為「孿生關係」是一種在他人身上看見與自己相似之處、尋求本質共同性的需求(human among humans)。富樫與 Kottler 在2015年合著的《Kohut's Twinship Across Cultures》中指出,寇哈特的「孿生」概念在晚期已經歷了關係轉型(relational shift)。 [1, 2]
- 邁向人類存在心理學:他們主張,這不只是傳統的「自體心理學」,而應該演進為「人類存在的心理學」(The Psychology of Being Human)。他們將這個概念應用於理解人類的「存在焦慮、創傷與生命的意義」,使其具備更廣闊的普世人文關懷。 [1]
3. 學術巔峰:提出「精神分析之零(The Psychoanalytic Zero)」
富樫公一近年最受國際精神分析界矚目的學術貢獻,是他在2020年出版的專著《The Psychoanalytic Zero: A Decolonizing Study of Therapeutic Dialogues》。這標誌著他思想的「倫理與去殖民化轉向」。 [1, 2]
- 東方哲學的引入:他將西方精神分析視角「向東方轉移」,引入大乘佛教《心經》中的「空/零」以及道家思想。他主張「存在先於意識」(being precedes awareness),並提出「精神分析之零」(The Psychoanalytic Zero)。 [1]
- 去殖民化的治療對話:他試圖將精神分析從西方中心主義的思想框架中解放出來。在面對創傷(如廣島與長崎原子彈倖存者的跨世代創傷)時,治療師與個案應共同沉浸、臣服於一個無法名狀的宇宙(nameless universe),在這種「零」的狀態下,受害者與加害者的二元對立會被消解,展現出純粹的人性連結。 [1, 2]
4. 近期的思想關懷:當事者與倫理轉向
- 「當事者」(Tojisha / Player-Witness)概念:在歷史創傷與不幸事件中,他提出了「參與者兼見證者」的角色。他認為身為人類,我們需要意識到「在不同的機緣與命運下,自己隨時可能變成事件中的任何一種角色(無論是受害者或加害者)」。
- 治療倫理的反思:他強調治療師的責任不只是技術上的治療,更是一種「反應-能力」(Response-ability)——亦即在充滿不確定性與創傷的世界中,如何與個案共享存在、共同承擔痛苦的倫理承諾。[1, 2, 3]
總結
富樫公一的學思歷程,是由西方的臨床嚴謹性與東方的「空、不確定性、主體間融合」哲學交織而成的。他讓精神分析不再只是冰冷的心理結構分析,而是一場超越文化藩籬、探尋「何以為人」的深度存在對話。 [1, 2, 3]
如果您想更深入了解富樫公一教授的思想,我們可以進一步探討:
- 「精神分析之零(The Psychoanalytic Zero)」 在臨床諮商中具體如何運作?
- 他如何利用廣島原爆倖存者的個案來闡述跨世代創傷?
- 他與台灣自體心理學社群的交流脈絡與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