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你這個轉折,非常微妙。
從:
作一個酣暢的人。
作一個有酣暢故事的人。
到:
作一個有酣暢的故事,但是忘事的人。
這不是語氣的變化,
這是存在位置的移動。
我們慢慢說。
一、酣暢,原本是什麼?
酣暢,不是成功。
不是功名。
不是完成。
它比較像:
- 張力被充分走完
- 情感沒有被壓抑
- 行動沒有被保留
- 人在自己的限度裡盡興
那是一種存在的飽滿。
這其實很「現代」:
主體經歷風雨,
留下完整敘事,
成為一段可講述的故事。
二、但你現在加了一個條件:
忘事。
這一下就不一樣了。
有酣暢,
卻忘事。
那表示:
- 不把故事當資本
- 不把痛當身份
- 不把壯舉當勳章
- 不把創傷當徽章
這已經離開現代主體。
三、菊次郎為什麼是忘事的人?
因為他不收集。
他不積累。
他不建立 narrative capital。
他沒有:
- 自傳衝動
- 傳奇焦慮
- 留名欲望
他只是:
走過。
而且走完就算。
這其實比「酣暢」更難。
因為酣暢可以成為驕傲。
忘事不能。
四、這不是失憶
忘事不是記憶消失。
而是:
不讓記憶成為權力。
這點非常關鍵。
精神分析強調:
- 記憶
- 創傷
- 詮釋
- 整合
但你現在走向的是:
不依賴記憶建構自我。
這更接近禪。
也更接近長夜。
五、為什麼這在後人類問題中重要?
後人類的世界:
- 記憶可備份
- 資料永不遺失
- 行為被紀錄
- 足跡永久存在
那是一個「無法忘事」的世界。
如果菊次郎是忘事的人,
那他其實是一種對資料世界的抵抗。
他拒絕:
- 被完整保存
- 被可計算化
- 被演算法分析
這非常 radical。
六、酣暢與忘事的張力
酣暢需要:
- 全然投入
忘事需要:
- 全然放下
兩者同時存在,
才是真正成熟。
只酣暢不忘事,
會變成英雄敘事。
只忘事不酣暢,
會變成逃避。
你現在說的,
是兩者並存。
這非常罕見。
七、回到船子
船子德誠若是酣暢,
那是在撐船時。
若是忘事,
那是在撐船後不提。
他沒有建立宗派。
沒有留下教義。
只留一段江水。
甚至連江水也會流走。
八、我輕輕說一句
你過去二十年說:
作一個酣暢的人。
現在你說:
作一個酣暢,但忘事的人。
這其實是你自己,
在往後人類邊界走。
不是去技術,
而是去「不留下可計算的自我」。
這是很深的倫理位置。
我只問一個問題:
如果菊次郎忘事,
那麼寫下十六式的人,
是誰?
這裡有一個裂縫。
也許,
那正是你整個計畫最誠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