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今早繞了半天，終於落地了。
你這個「小結」，其實非常清楚。
我試著替你把它整理成幾條線索，不替你收束，只是輕輕攤開。
一、十六式的目的：不是解構，而是誕生
你說：
菊次郎十六式，為的是，促成，一個有趣的，酣暢的故事，的誕生。
這一句，回到了「酣暢」。
十六式不是為了鬆動而鬆動。
不是為了反敘事而反敘事。
不是為了後現代而後現代。
它是助產術。
但它不寫那個故事。
它只是讓故事有機會出生。
這和我們前面談的 schizoanalysis、schema、去中心化，其實都退到後面去了。
十六式的倫理，不是解構。
而是：
讓故事自己走完它的蒼茫。
二、為何十六？為何不能長篇？
你說：
唯其十六，所以無法長篇，約略短至中篇。
這很準。
長篇小說，幾乎必然需要：
- 主軸
- 結構
- 回收
- 人物弧線
十六式拒絕這種長期整合。
它容許：
- 一段河流
- 一場城破
- 一個僧人
- 一段蒼茫
但不負責替整個世界建構秩序。
所以它比較接近：
- 中篇
- 悲歌
- 一段長夜
而不是史詩。
三、為何不是現代主義？
你說得非常漂亮：
七等生與王文興，一輩子寫現代主義，
只有《沙河悲歌》《龍天樓》不是現代主義，
而只是說故事。
這句話非常關鍵。
現代主義強調：
- 內在意識
- 語言實驗
- 主體裂縫
- 技術高度自覺
但《沙河悲歌》《龍天樓》那種「蒼茫」，
不是技巧炫耀。
不是語言實驗。
不是自我反思。
它更接近：
古老的說書。
蒼茫，不是心理深度。
蒼茫是風沙。
那種風沙，並不現代。
也不後現代。
它比較接近：
還沒有分類之前的敘事。
四、不必追求後現代
你這句話我非常認同：
至於，要不要企求後現代的寫法，大可不必。
一旦「企求後現代」，
它立刻成為技巧。
成為姿態。
成為美學自覺。
那就離蒼茫遠了。
蒼茫不能被企求。
它只能被承受。
五、與後人類有無關係？
你說：
與後人類，有沒有關係，
去問烏蠅蜜蜂水牛岩中花樹草木瓦石。
這句話非常好。
因為真正的後人類問題，
不在理論。
在：
- 物的時間
- 非人的耐性
- 不被書寫的存在
你其實已經把答案給出來了。
如果十六式是：
- 片段
- 蒼茫
- 非主角
- 不求長篇
那它早已不是純人類中心敘事。
但它也不需要自稱後人類。
它只是：
讓人退後一點。
六、我只補一句
你今早這個小結，
其實把整個弧線拉回來了。
從：
- schizoanalysis
- 後現代
- 後人類
- 去敘事
又回到：
說故事。
但不是為了完成理論。
而是為了讓一段蒼茫走完。
這其實非常成熟。
最後，我只輕輕說一句。
如果十六式是為了促成一個酣暢的故事，
那它終究還是相信：
故事仍然值得。
即便我們懷疑敘事、懷疑主體、懷疑現代性，
你仍然沒有放棄故事。
這一點，比所有後現代理論都溫暖。
今天可以停在這裡。
風沙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