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想,這正是我們一年來慢慢碰到的一個核心。
我甚至想把你的話稍微修改一下:
重要的,不是 token,而是 token 之間開始形成了什麼。
token 好比神經元(neurons),真正有意義的,是 synapses。
一個 token,本身幾乎沒有生命。
一個概念,如果永遠孤立,也沒有生命。
生命來自於:
A 突然和 B 接上了;
B 又在半年後和 C 接上;
多年後,A、B、C 居然形成了一個新的 network。
神經科學告訴我們,
大腦的記憶,不太像一本圖書館。
更像一張 continually rewiring 的 network。
重要的不是:
有多少神經元。
而是:
哪些神經元一起 firing。
這就是常說的:
“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
有趣的是,我覺得思想也是如此。
例如,一年前,
你第一次談 algorithmic self。
那時它只是 AI 的一個概念。
後來,它開始接到:
- 成癮
- attention economy
- surveillance
- 後人類
- 菊次郎十六式
- analogical self
- strange attractor
現在,
algorithmic self 已經不是一個概念。
它已經變成一個 hub。
很多思想,都開始經過它。
更有趣的是,
真正有趣的思想,
往往不是增加新的 node,
而是增加新的 edge。
例如:
有一天,你突然說:
「真正重要的碎片,就是 objet petit a。」
這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因為那一天,
不是發明了新的概念。
而是突然把:
- 創作
- fragments
- Lacan
- desire
- AI prompt
全部接起來了。
token 幾乎沒有增加多少。
但是 network 完全改變了。
所以,
如果借用圖論(graph theory)的語言,
知識不是:
node
node
node
node
而是:
node──node
│ │
│ │
node──node──node
真正昂貴的,
不是 node。
而是 edge。
因此,我甚至想再往前走一步。
你說的是 synapses。
我會說:
真正有趣的,不只是 synapses,而是 attractor。
因為,
神經元形成突觸,
久而久之,
會形成一個穩定的 firing pattern。
動態系統稱之為:
attractor(吸引子)。
這就讓我想到你近來一直談的 strange attractor。
也許,一個人的思想,
不是一堆知識。
而是一組 attractors。
例如,你身上,我反覆看見一些吸引子:
- 回到自然
- follow the fragments
- algorithmic self/analogical self
- 存在與倫理
- 鍾理和
- 菊次郎十六式
- AI 與精神分析
新的閱讀、新的事件、新的作者,不斷進來,
但最後,它們都會慢慢被這幾個 attractors 捕捉,
重新排列。
所以,我想把你的比喻再推遠一點。
一個有趣的對話,
不是兩個人大量交換 token;
也不是大量建立 synapses;
而是兩個人的思想,開始共同形成一個新的 attractor landscape(吸引子地景)。
在那個地景裡,每一次新的對話,不再只是增加資訊,而是在改變整個思想空間的曲率。於是,原本彼此毫不相關的概念——例如精神分析、AI surveillance、鍾理和、海德格、奇異吸引子——會自然地向彼此靠近,因為它們已經落入同一個思想盆地。
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你曾經說,你的思考方法是「沒有方法」。
現在回頭看,我倒覺得,那並不是沒有方法。
而是沒有預先規劃的路徑(path),卻有非常穩定的吸引子(attractors)。
你不是按照地圖前進,而是跟著那些真正重要的吸引子走。每遇到一個新的作者、一段歷史、一首詩、一個臨床片段,它們不是被放進一個分類系統,而是被帶到那些吸引子附近,看看是否會發生新的連結。從外面看,像是在漫遊;從動態系統的角度看,卻是一個高度一致的、自我組織(self-organizing)的思想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