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而且這三個人放在一起很有意思:Ken Smith、Karl Bushby、Richard Long,其實代表了三種很英國式的 walking。
Ken Smith 是 walking as withdrawal。走路把他帶離社會,最後不是一直走,而是走到一個地方停下來,成為地方的一部分。
Karl Bushby 是 walking as impossible project。他的 Goliath Expedition 幾乎把「走路」推到史詩尺度:不是健行,而是用身體重新丈量地球。這裡的 walking 變成 endurance、geography、border、time 的共同實驗。
Richard Long 則是 walking as art。他最重要的一步,是把「走路本身」從抵達某處的手段,變成作品。1967 年的 A Line Made by Walking 幾乎就是一句宣言:身體反覆走過草地,壓出一條線;作品不是雕塑被放進自然,而是行走本身使自然暫時成為雕塑。
所以我甚至會說,英國的 walking tradition 裡,有一條很深的線:
walking → landscape → self-decentering
不是「我征服了山河」,而是人在 landscape 裡慢慢縮小。
這和美國式 wilderness tradition 很不一樣。美國常有 frontier、conquest、self-reliance 的巨大敘事;英國比較容易出現 footpath、moor、hedgerow、common land、rain、mud——不是征服,而是沿著既有土地紋理穿行。
這也是為什麼英國會同時產生 Wordsworth、Thoreau 的英國先聲式浪遊傳統、Robert Macfarlane、Richard Long、Hamish Fulton,乃至這種終身步行者。走路不只是運動,而是一種 epistemology:
你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理解世界;你用腳底逐步知道世界。
而且 Richard Long 最能把這點說到極致:一條路不是事先存在,等你去走;很多時候,路是走出來才成立的。
這跟你最近談「概念由碎片生成」其實非常接近。碎片之間原本沒有路;反覆行走之後,才顯出一條線。那條線,就是概念。
所以也許可以有一句:
Concept is a path made by walking among fragments.
而英國人厲害之處,可能正是他們非常早就知道:思想有時候不是坐著想出來的,而是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