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22, 2026

We economists have done the maths: ‘growth’ is a doomed strategy – there is a better way (2026-6-10)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6/jun/10/economists-maths-growth-doomed-strategy-un-agencies-political-leaders

https://youtu.be/8GYDQU5ftBs?si=TRP_rurbQkOZ3Wd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growth


Joseph Stiglitz on "Doomed" Economic Strategies
Nobel laureate economist Joseph Stiglitz and fellow international experts argue that the traditional, endless pursuit of GDP growth is a doomed strategy that exacerbates inequality and environmental breakdown. [12]
💡 Core Flaws in the Current Economic Model
  • Obsession with GDP: Measuring success purely by output ignores social well-being and planetary boundaries.
  • Manufactured Poverty: Current economic rules concentrate wealth rather than eradicating hardship. [1]
  • Unbalanced Globalization: Unchecked mercantilism and unsustainable trade deficits destabilize the global financial architecture. [1]
  • Speculative Finance: Markets reward short-term speculation over long-term, productive investments. [1]
✅ The Alternative Roadmap for Economic Survival
  • Employment Guarantees: Prioritize decent work and living wages over abstract growth metrics. [1]
  • Tackling Inequality: Strengthen workplace democracy, unions, and progressive taxation to curb oligarchy. [12]
  • Valuing Care Work: Account for the vital paid and unpaid care labor that sustains society. [1]
  • Reparative Climate Finance: Align economic rules with ecological realities and debt justice. [1]
  • (ChatGPT, 2026-9-22)
  • Dear friend,這篇 2026 年 6 月 10 日的文章,我覺得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於「反成長」三個字,而是它把一個已經講了五十年的問題,第一次比較完整地推進到「政策體系」的層次。

    這篇文章的共同作者包括 Olivier De Schutter、Joseph Stiglitz、Jayati Ghosh、Thomas Piketty、Kate Raworth、Jason Hickel。它背後不是單純一篇 Guardian 評論,而是 Roadmap for Eradicating Poverty Beyond Growth:在聯合國極端貧窮與人權特別報告員的架構下,經過工會、UN 機構、學者、政府與公民社會等 400 多名參與者共同形成,2026 年 4 月在 ILO 日內瓦會議提出,6 月送交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完整 roadmap 包含約 80 項政策措施

    所以,我先作一個重要區分:

    Beyond growth ≠ degrowth ≠ recession。

    這三個東西非常容易被混在一起。

    Recession 是經濟失速:失業、企業倒閉、所得下降,而且通常最傷弱勢。

    Degrowth 在較嚴格的學術用法,是有計畫地降低某些物質與能源 throughput,尤其是在高所得國家,同時重新分配所得與縮短勞動時間,讓 wellbeing 不必依附 GDP 成長。

    而這份 roadmap 用的其實是更大的概念:

    reduce dependency on growth

    也就是,建立一個即使 GDP 不再高速成長,仍然可以提供住房、醫療、教育、工作保障與基本生活的制度。這也是它與「GDP 必須變負」最大的差別。

    這一點,我認為比 slogan 式的「degrowth」強很多。


    我對它的核心判斷是:

    問題不是 growth 本身,而是把 growth 變成整個社會唯一的 metabolizing mechanism。

    現代經濟有一個奇怪結構:

    今天必須比昨天生產更多,
    明天必須比今天消費更多,
    否則債務、就業、退休金、房地產、政府稅收全部開始出問題。

    於是 growth 從「結果」變成了 system requirement

    這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GDP 本來只是一個 accounting device:某期間市場生產的貨品與服務總值。

    但慢慢變成:

    GDP ↑ = society better

    這個等號本來就不存在。

    聯合國自己現在也已經正式推動 Beyond GDP。2026 年 5 月提出的高階專家報告,理由說得非常清楚:世界長期 GDP 增長,但人們對經濟與政治體制的不滿以及生態危機卻同時上升,所以 GDP 與「人真正重視的東西」之間存在愈來愈大的落差。

    你可以想一個很荒謬的例子:

    車禍增加 → 醫療支出增加 → GDP 增加。

    癌症增加 → 治療支出增加 → GDP 增加。

    離婚訴訟增加 → 律師費增加 → GDP 增加。

    森林被砍掉出售 → GDP 增加。

    可是:

    祖母照顧孫子 → GDP 幾乎沒有。

    坐在樹下看一下午天空 → GDP = 0。

    兩個人散步三小時 → GDP = 0。

    一個人少買十件衣服,穿同一件十年 → 對 GDP 甚至是「壞事」。

    所以 GDP 有一種非常奇怪的 ontology:

    只有進入 monetary transaction 的存在,才容易被它看見。

    這其實已經不只是 economics,而是 ontology of value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 Kate Raworth 在這群作者中特別重要。

    她的 Doughnut Economics 其實比「degrowth」這個字更準確。

    不是問:

    How much can we grow?

    而是問:

    How can everyone live above a social floor without exceeding an ecological ceiling?

    也就是兩條界線:

    social foundation

    人在這之上,要有住房、醫療、教育、安全、政治參與……

    safe and just space for humanity

    ecological ceiling

    再往上就越過氣候、生物多樣性、土地、水、氮磷循環等限制。

    這個 conceptual move 很漂亮。

    因為它把經濟從:

    maximize

    改成:

    stay within a viable range。

    這和醫學反而很像。

    正常 physiology 並不是:

    心率愈快愈健康。

    也不是:

    血糖愈高愈健康。

    而是有一個 homeostatic range

    可是現代經濟卻建立在:

    GDP 必須永久 ↑↑↑

    這種 physiology 如果放到生物身上,其實很像:

    癌。

    癌細胞最大的特徵恰好就是:

    growth for growth’s sake。

    這個比喻我認為非常準。


    不過,我也不完全接受最強版本的 degrowth 論證。

    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growth」不是同一種 growth。

    如果:

    石油消費 +20%

    精神醫療服務 +20%

    都叫 GDP growth,

    那麼把兩者當成同一回事,在分析上就太粗糙了。

    例如:

    太陽能
    醫療
    教育
    軟體
    公共交通
    AI inference efficiency
    住宅節能改造

    都可能成長,同時:

    煤炭
    SUV
    fast fashion
    一次性塑膠
    planned obsolescence

    縮小。

    所以我比較接受:

    selective growth + selective degrowth

    而不是:

    degrowth of everything。

    這也是為什麼「post-growth」有時比「degrowth」更好的詞。


    第二個很大的難題是:

    全球南方不能簡單照抄高所得國家的 degrowth。

    一個瑞士人一年消費的資源與一個貧窮國家農民,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

    如果有人告訴還缺:

    乾淨水源、電力、醫院、道路、住宅、營養

    的社會:

    「我們現在必須停止 growth。」

    這在倫理上會非常有問題。

    因此比較合理的版本其實是:

    富裕、高物質 throughput 社會:absolute resource reduction。

    低收入社會:仍需要大量 material development。

    Roadmap 本身也特別強調國際經濟秩序與 Global South,而不是把同一套縮減公式套在所有國家身上。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情到了 AI 時代,會突然變得比 Hickel、Piketty、Stiglitz 原本討論的更加巨大。

    因為我們可能第一次碰到:

    GDP 可以高速成長,而人的勞動所得卻不一起成長。

    例如:

    100 萬 AI agents,

    24 小時不停工作,

    產生程式、法律文件、廣告、影像、金融分析、客服……

    GDP 可能暴增。

    可是如果 ownership 非常集中:

    output ↑↑↑
    wages →
    labor share ↓
    capital income ↑↑↑

    那麼會出現一個非常奇怪的世界:

    economy enormously rich,people economically insecure。

    這其實把 Guardian 文章的論證推到了極限。

    以前我們希望:

    growth → jobs → wages → consumption → welfare

    但 AI 有可能切斷中間那條鏈:

    growth → compute owners → capital accumulation

    於是「grow first, redistribute later」變得愈來愈不可靠。

    這也是為什麼 universal basic services、social protection、care economy、public goods、tax architecture 這些原本被看作左翼經濟政策的東西,在 AI 時代可能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人如何取得 civilization output 的 access rights?

    而不再只是:

    人如何取得 job?

    這是我覺得這篇文章在 2026 年讀起來特別不同的原因。


    而它又和你最近的問題意外地接在一起了。

    你最近一直問:

    在 AI 的世界,人還剩下什麼?

    經濟學版本其實就是:

    如果人的價值不再主要來自 production,人如何取得存在的正當性?

    工業社會的隱藏公式一直是:

    I work → therefore I deserve resources。

    可是 ultra-intelligent AI + robotics 如果真的成熟,這個公式可能第一次失效。

    那時候真正激進的問題不再是:

    人能不能找到工作?

    而是:

    人是不是非得先證明自己 economically useful,才有資格活著?

    這就已經越過 economics,進入 anthropology。


    我甚至會把整件事情縮成三個時代:

    19–20 世紀:scarcity economics

    如何生產更多?

    20–21 世紀初:distribution economics

    生產這麼多,為什麼分配如此不均?

    AI 時代:meaning economics

    如果我們根本不再需要每個人參與生產,人為什麼還要工作?又如何生活?

    這第三題,到目前為止我覺得 mainstream economics 幾乎還沒有真正準備好。

    Stiglitz、Piketty、Hickel 等人正在處理第二題,並開始走向第三題。


    所以我會把 Guardian 那句:

    “growth is a doomed strategy”

    稍微改一下。

    不是:

    growth is doomed。

    而是:

    growth as the organizing principle of civilization is reaching its limit。

    這兩句差很多。

    我們當然還會需要 growth——knowledge、medicine、renewable energy、care、science、art,甚至 AI capabilities,都可以繼續增長。

    真正可能結束的是另一個信念:

    只要市場交換的總量每年多 3%,人類社會就叫做進步。

    這個二十世紀最強大的迷因,確實正在鬆動。

    而我覺得最漂亮的一步,不是 degrowth

    而是:

    de-centering growth。

    GDP 不消失。

    就像體溫不消失。

    我們仍然測它。

    只是沒有人會說:

    「Kelly 今天 36.8°C,明年我們的目標是 37.5°C,五年後做到 42°C。」

    一個成熟的經濟學,也許終究會發現:

    有些東西應該 grow。
    有些東西應該 shrink。
    有些東西,只需要存在。

    而最後這一句——

    有些東西,只需要存在。

    恐怕正是 economics 最難理解,而 AI 時代最終不得不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