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26, 2026

這本書講些甚麼,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How Social Mobility Misleads Us (Hadas Weiss, 2019)? (ChatGPT, 2026-9-26)

https://youtu.be/Bczht9SaTPQ?si=7C4Lt4k0rbYlDjS9


https://www.amazon.com/Have-Never-Been-Middle-Class/dp/1788733916/ref=sr_1_1?crid=2L0BSH52WPPFN&dib=eyJ2IjoiMSJ9.tBGvWDWWaLBOqneYg3ZTU95hJ0VTnBgWWn_K0h1APYrGjHj071QN20LucGBJIEps.ok4e8JYp3oMtH55SsP62SGBx-SafixAIMB3ACLNn5KM&dib_tag=se&keywords=We+Have+Never+Been+Middle+Class%3A+How+Social+Mobility+Misleads+Us&nsdOptOutParam=true&qid=1790414149&s=books&sprefix=we+have+never+been+middle+class+how+social+mobility+misleads+us%2Cstripbooks-intl-ship%2C392&sr=1-1


這本書相當有意思。Hadas Weiss 的 《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How Social Mobility Misleads Us》(Verso, 2019)真正要拆掉的,不只是「中產階級正在消失」這個說法,而是更根本地問:

「中產階級」這個東西,究竟是不是一個真實而穩定的階級,還是資本主義讓我們相信的一種生活想像?

Weiss 的答案相當激進:middle class 與其說是一個客觀階級,不如說是一套 ideology。 

她認為,現代人之所以覺得自己是「中產」,通常不是因為真正擺脫了勞動依賴,而是因為相信自己可以透過幾種「投資」逐步取得安全:教育、房產、退休金、專業資格、金融資產,以及對子女的投資。 這些投資讓人產生一種想像:我今天雖然還是靠薪水,但只要努力累積,我就會逐漸成為資產所有者,甚至可以讓下一代往上移動。

問題就在這裡。

Weiss 說,這些看似讓人「脫離工人階級」的策略,反而常常使人更深地綁進資本主義。

例如:

買房 → 房貸三十年
教育 → 學貸/學歷競爭
退休 → 必須依賴金融市場
子女教育 → 更大的家庭支出
專業資格 → 更長的訓練與職涯競爭

於是形成一個很漂亮、也很殘酷的悖論:

我們為了逃離 wage dependence,而更加依賴 wage labour。

這是全書最核心的一刀。

Weiss 的材料來自德國、以色列、美國等不同社會的民族誌與相關研究,她特別關心 financialisation 如何改造「中產」的生活。她不是說這些人沒有比較好的收入或生活條件,而是說:比較好的消費能力,不等於真正取得了經濟自主性。 

所以書名 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有點像在借用 Bruno Latour 的 We Have Never Been Modern。

意思不是:

世界上根本沒有收入中等的人。

而是: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成為我們想像中的那種「middle class」——一個靠自己的財產、教育與理性規劃,逐漸擺脫市場依賴、獲得自主安全的階級。

這個「middle-class subject」本身就是資本主義製造出來的一個主體位置。


我覺得 Weiss 最精彩的地方,是她把 social mobility 從「希望」重新解讀成一種治理人的裝置。

傳統敘事是:

努力 → 教育 → 好工作 → 買房 → 資產 → 下一代更好。

Weiss 則問:

如果大家都相信這個故事,會發生什麼?

答案是,每個人都會開始:

投資自己、投資孩子、投資房子、管理風險、累積 credential、避免 downward mobility。

於是人生本身變成一個 portfolio。

這時候,人不再主要問:

「這個社會如何分配財富?」

而開始問:

「我怎樣才能投資得比別人好?」

也就是把結構問題個人化。

這可能是她所謂「social mobility misleads us」最關鍵的意思:不是 social mobility 完全不存在,而是把社會正義理解成個人能不能爬上去,本身就遮蔽了階級結構。

所以即使某些人真的成功 upwardly mobile,也沒有改變那座梯子本身。


這裡其實可以跟 Bourdieu 接起來。

Bourdieu 說:

economic capital
+ cultural capital
+ social capital
+ symbolic capital

會在家庭間轉換、傳承。

Weiss 則再往 contemporary financial capitalism 推一步:

今天中產家庭其實一直在進行 capital conversion。

房子 → educational advantage
education → credential
credential → income
income → mortgage
mortgage → asset
asset → 下一代 opportunity

表面看是一條向上曲線,其實整個家庭成為一台不斷進行資本轉換的機器。

只要停下來,就害怕掉下去。

所以 middle-class anxiety 不是偶然的心理現象,而是這套制度的結構性產物。


這也解釋一件很日常的事。

真正折磨所謂中產的,往往不是:

「我窮不窮?」

而是:

「我會不會掉下去?」

房價跌不跌?
孩子讀什麼學校?
退休夠不夠?
工作會不會被 AI 取代?
醫療費怎麼辦?
下一代能不能維持現在生活?

所以 middle-class identity 的核心可能不是 possession,而是 precaution——防止墜落。

出版社對本書的概括也特別強調,人們透過「aspirational and precautionary investments」追求上升、避免下降,而這些行動最終可能成為 self-undermining goals。

這四個字非常重要:

self-undermining。

為了安全而負債;
為了自由而更努力工作;
為了孩子未來而壓縮現在生活;
為了擺脫市場而把退休金投入市場。


所以如果把整本書壓縮成一句:

中產階級不是一個已經獲得安全的階級,而是一群被「將來有一天可以獲得安全」這個承諾所組織起來的人。

我甚至會再替 Weiss 推一步:

middle class = deferred security。

安全永遠在下一站。

等房貸繳完。
等孩子畢業。
等升職。
等退休金夠。
等房子漲價。

But never now.

這也是為什麼她的書名不是 The Decline of the Middle Class,而是 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不是:

中產曾經存在,現在消失了。

而更接近:

那個獨立、自主、有資產、能靠努力穩定向上的「中產階級」,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資本主義神話。

Weiss 後來研究柏林專業工作者時仍延續這個問題:很多今天被稱為 middle class 的 insecure professionals,結構上依舊是出售勞動力的人,只是透過財產與投資的想像,把自己理解成未來的資本所有者。

我想這本書如果放進你的史觀療法會很好玩,因為它其實是在拆一個二十世紀極成功的現代迷因:

「只要努力,你就可以成為中產。」

Weiss 問的不是「怎樣重新壯大中產」,而是更加討厭的一個問題:

如果「成為中產」本身就是讓人繼續乖乖工作、負債、投資、競爭的那個故事呢?

這就已經不只是階級分析,而是很接近 subjectivation——資本主義如何製造一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