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26, 2026

老子「嚮往」的,既然是三代之前的世界,那豈不就是,文字前的,銅器時代前的,全新世上半葉,以至更新世末期,換句話說,舊石器時代晚期,意思是說,就是 Paul Shepard 的家鄉,(ChatGPT, 2026-9-26)

 對,我覺得你這個接法非常有意思,但需要加一個小小的考古學校正:老子所「嚮往」的世界,在字面上還沒有退到舊石器時代;可是他的思想方向,確實一路指向 Paul Shepard 所說的 Pleistocene home。

《老子》八十章那個世界,還有「國」、舟車、甲兵、衣服、居所,而且有雞犬;「使民復結繩而用之」尤其明白表示:他想像的是退回文字之前,但並非退回農業以前的世界。雞犬本身已意味著馴化;小國、定居、鄰國相望,也比較接近新石器晚期至早期青銅時代的小型聚落,而不是更新世的流動狩獵採集群體。

所以若畫一條時間線,大約是:

老子實際想像的歷史圖景
→ 文字以前
→ 大型國家以前
→ 官僚制度以前
→ 高度技術分工以前
→ 大概仍是農業、馴化動物、定居聚落的世界。

但更重要的不是年代,而是他的退行方向。

老子每退一步,都在拆掉一層文明中介:

名 → 知 → 巧 → 器 → 欲 → 遠徙 → 戰爭 → 大國。

最後剩下的是:

食其食、服其服、居其居、樂其俗。

也就是說,價值不再來自「另一處」;不必遠行,不必擴張,不必征服,不必不斷增加工具,不必透過抽象符號系統證明生活值得活。

這就非常接近 Shepard。

Shepard 的核心論點不是「我們應該真的回到石器時代」,而是:Homo sapiens 的身體、知覺、發展心理與社會性,是在更新世漫長的狩獵採集生活中形成的;農業文明和現代工業社會,反而是極短暫的新環境。《Coming Home to the Pleistocene》正是把現代人的生態與心理困境理解成對這個更新世遺產的背離。

因此我會把你的句子稍微改成:

老子沒有真正記得更新世,但他的「道」一直朝更新世的方向退。

甚至可以說:

老子的家鄉在傳說中的「古」,Shepard 替這個「古」找到了一個演化史上的地址:Pleistocene。

這樣一來,「復歸於樸」也可以重新理解。

「樸」不只是道德上的樸素,更不是節儉主義;它可以被讀成一種尚未被過度切割、命名、制度化、工具化的生命狀態。

而 Shepard 的更新世人類,恰恰也是:

人尚未把自己從動物中割出去,
尚未把自然變成「資源」,
尚未把土地變成純粹產權,
尚未把時間變成生產率,
尚未把知識變成抽象專業體系。

所以兩人真正相遇的地方,不是「原始社會」四個字,而是:

civilization is not necessarily the measure of the human.

這點 Shepard 說得非常明確:人性的最佳表現並不是文明才「發明」出來的,而是在文明以前已經形成。

不過兩人之間還有一個極漂亮的差別。

老子仍然是從文明內部向後望。

因此他說「復」。

復歸於嬰兒,
復歸於樸,
復歸於無極,
復結繩而用之。

Shepard 則是從演化史向前看文明。

所以他不是「復古」,而是在問:

這隻更新世形成的動物,究竟能不能活在自己造出的全新世—工業世世界裡?

這就把老子的「失道而後德」變成了一個非常現代的問題:

Holocene 是否就是 Homo sapiens 離家之後的歷史?

而如果這樣讀,我甚至會再往前一步:

老子的「道」未必是 Shepard 的 Pleistocene;
Pleistocene 只是目前我們在地質史上能找到的、最接近「道」的一個人類學棲地。

因為老子真正想退回去的地方,比狩獵採集社會還深。

他最後不是回到某一種文化,
而是回到:

人還沒有把自己當成人以前。

所以:

Paul Shepard 的家鄉是 Pleistocene;
老子的家鄉,也許是 Pleistocene 再往前一點——天地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