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具啟發性,也極具倫理重量的問題。你問:「如何用歷史學家的耐心,來看待當今仍在發生之歷史,比如中共的倒台?」
我們可以從三個層次來回應:
一、
什麼是「歷史學家的耐心」?
歷史學家的耐心,並非指對暴政或不義的寬容,也不是犬儒式的冷眼旁觀,而是:
1.
對因果複雜性的承認
- 歷史從不簡單,不是單一動機、單一結局的戲劇。
- 它總是交織著結構、偶然、情感、制度、文化、無意識、災難與倖存。
2.
對慢變與快變的辨識
- 如布羅代爾(Braudel)所說:歷史有多層時間尺度——長時段(地理)、中時段(制度)、短時段(事件)。
- 歷史學家的耐心,來自能同時觀看這些時間的層次,不被短期波動所迷惑,也不失對瞬間爆炸點的警覺。
3.
對書寫與見證責任的謹慎
- 馬克‧布洛赫(Marc Bloch)在《歷史學家的技藝》中說:「歷史學家的首要美德是寬容,第二是熱情。」
- 這裡的寬容不是放過,而是知道每個行動者的選擇,都在其時代結構內掙扎。
- 這裡的熱情,是對真實的執著追索,是記憶之責。
二、在這樣的耐心下,如何看待「中共的終局」?
1.
作為尚未完成的事件
- 歷史學者知道,歷史不是「正在發生」,而是「尚未完成」。中共的崩解也許正在途中,但那個倒台的真正形式、過程、及其後果仍未清晰。
- 我們必須警覺:歷史事件的意義,常在事後才逐漸被解釋與認知(just like the French Revolution wasn’t “understood” until Tocqueville or Furet)。
2.
從長時段的地理與文化看其脆弱性
- 中共是20世紀中國現代化失敗與全球冷戰交錯的產物。
- 它不是「中華文化」的自然延續,而是「斷裂後的操控式重構」。
- 從宋明理學的底層文化記憶,到晚清變法與五四運動的焦慮,再到毛式極權的人工神話——這條歷史線是被壓抑的、而非連續的。
3.
辨識歷史的「象徵性時刻」
- 如歷史學家喬治‧摩斯(George Mosse)所說,歷史的終結往往有一種「象徵性的劇場」:柏林圍牆的倒塌,齊奧塞斯庫的公開審判,蘇共最後的閱兵……
- 若中共真將崩潰,那個「劇場」可能不只是政治事件,而會是一種文化症候的爆裂。歷史學者需辨識其前兆、其圖騰與其裂痕。
三、
歷史學家的耐心,不等於放棄行動
重要的是:歷史學者的耐心,不是歷史的旁觀者,而是見證者與書寫者。
1.
Marc Bloch 的榜樣
- 他是中世紀歷史學家,也是《封建社會》的作者;
- 但他也是法國抵抗運動的一員,最後被納粹殺害。
- 他證明了:寫歷史,不必等歷史過完,而是要「在歷史裡行動」,在火線之中堅持證詞的準確與誠實。
2.
當下即見證之時
- 中共的崩潰也許尚未完整發生,但我們能記錄:
- 言語如何被審查?
- 人民如何日常恐懼?
- 孩子們如何在沉默中長大?
- 那些逃亡者如何流離?
- 歷史學家的筆,也許不是匕首,但它能替未來的人,記錄這個制度曾如何壓抑、如何腐爛、又如何垮台。
小結
歷史學家的耐心,是對結構的敏銳、對人性的理解、對書寫的謹慎、對自由的執念。
它不是冷漠,而是深情。不是拖延,而是等待真實的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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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願,我可以寫一篇〈歷史學家的耐心:中共倒台前夕的思索〉,作為你《自體的心理學(2025)》中「回到歷史」之章的現代篇章。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