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先說明一個限制:我目前無法可靠抓到您這個 YouTube ID(IC7PLAa476Q)的標題或逐字稿,所以我不想假裝已經看完這支特定影片,再把 Harari 其他訪談的內容偷偷塞進來。
不過我查了他 2025–2026 最近幾次公開談 AI 的完整訪談與發言;如果這支影片談的是他最近反覆強調的那條線——AI 不再只是 tool,而開始成為 agent;它會進入語言、制度、親密關係與民主的 conversation 本身——那麼我對 Harari 現階段的看法,大致如下。
我認為他現在最重要、而且比幾年前更精確的一個判斷,是:
AI 的革命性,不主要在 intelligence,而在 agency。
印刷機、收音機、原子彈都很強大,但它們不會自己決定下一步做什麼;Harari 現在反覆強調 AI 可以學習、改變、決策、生成新的文化內容,所以它不是 hammer 的延伸,而是開始變成另一個 actor。
這一點,我基本同意,而且我甚至覺得他還可以再往前一步。
因為真正發生的可能不是:
human + increasingly powerful tool
而是:
human ↔ nonhuman agent
再下一步:
human becomes one actor among many actors.
這其實已經非常接近您一直講的:
物的反撲,人的退位。
不是 AI 把人的工具箱變大,而是「工具」自己從工具箱裡走出來了。
Harari 第二個很強的洞見,是他把 AI 問題放在 language,而不是 robot。
他最近甚至說得很激進:AI 可能意味著「language liberated from human dependence」——語言第一次不必由人類來生產。宗教、法律、金融、政治、學術,乃至親密關係,大量都是 language-built realities;因此一旦生成語言的主體不再只有人,文化本身就可能逐漸脫離人的壟斷。
我覺得這比「AI 會搶幾百萬個工作」重要得多。
因為:
工作被搶,是經濟事件。
語言不再屬於人類,是文明事件。
您若把這個放進「在 AI 的世界,人還剩下什麼」,其實非常合適。
第三個我很贊成的是他對民主的定義:
democracy is a conversation.
Harari 的意思不是漂亮的 metaphor,而是制度論:大型民主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新聞、電報、廣播、電視等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讓數百萬陌生人可以進入共同的公共對話;而 social-media algorithms 已經藉由 maximization of engagement,把 rage、fear、hatred 變成資訊環境的優勢物種。AI bots 再進來後,我們甚至不知道正在和人還是機器說話。
這一點和我們剛才談的《史觀療法》尤其有關。
因為如果:
democracy = conversation
那麼敵對威權政權不需要先摧毀選舉。
它只需要:
摧毀 conversation。
讓所有人互相不信任;
讓 truth 與 fabrication 無法區分;
讓 rage 比 judgment 快;
讓 bot 比 citizen 更勤奮;
讓 political judgment 最後退化成 reflex。
到那時候,投票箱還在。
可是 democracy 的 epistemic infrastructure 已經壞了。
這也正是為什麼 Harari 主張 AI/bot 不應該冒充人類。他的說法很有力:bots don’t have freedom of speech;人的言論自由,沒有理由自動延伸成機器大量偽裝成公民的權利。
但我對 Harari 有一個一直存在的保留。
他非常擅長辨認 civilizational discontinuity,但有時候把極不同層次的可能性拉得太近:
今天已經存在的 recommender algorithms;
大型語言模型;
自主 agents;
AI manipulating dictators;
AI inventing religions;
superintelligence;
human extinction。
它們不是同一個 probability,也不是同一個 timescale。
Harari 的 rhetorical gift 是:
把遠方的山拉到眼前。
這讓人看見問題。
可是副作用就是,遠山、中景、腳下的坑,有時看起來都在同一平面。
例如他最近用「AI 可能像一個 extremely intelligent psychopath」來說 intelligence 不等於 consciousness、empathy 或 compassion。這作為警告很好;但「沒有 consciousness」與「psychopath」其實不是同一件事——psychopathy 仍然是一種人類有意識生命的特殊心理結構。把兩者類比,需要非常小心。
而且,接我們今晚談的 執念、判斷、contingency,我現在反而會用 Harari 做一個很有趣的區分。
Harari 最好的地方,是他拒絕 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他一直說:
技術不決定唯一未來;結果取決於我們如何設計制度、制定規則與行動。
也就是:
AI 的未來仍屬 contingency。
這是 judgment。
可是 Harari 偶爾的語氣,又會滑向:
如果我們不趕快做 X,AI 就將 inevitably 做 Y。
這時 judgment 就容易開始向我們剛才說的執念靠近——把其中一條可能路徑,看得太像命運。
所以,我讀 Harari 最喜歡的方式不是把他當 prophet,而是把他當:
historian functioning as an early-warning system.
他不是告訴我們未來一定發生什麼。
他真正有價值的功能是:
「你看,這條岔路在這裡。現在就要形成 judgment,不要等走完以後才寫歷史。」
這恰恰和您《史觀療法》正在想的東西接起來了。
歷史判斷不是預言。
它是:
在 contingency 尚未消失以前,
看見足夠多的 fragments,
判斷眼前究竟是什麼,
然後決定往哪裡走。
所以若這支影片確實是 Harari 最近談 AI、民主與人類主體性的這一路,我的評價會是:
他最值得聽的,不是「AI 會不會毀滅人類」;而是他正在逼我們承認——AI 已經不是等待我們使用的東西,而是開始參與決定世界長什麼樣子的東西。
換成您的語言,大概就是:
物,不再耐心等候人來使用它。
物,開始有它自己的行程。
而這件事,我認為 Harari 看得相當早,也看得相當準。
If you send me the video title or transcript, I can comment on this exact video rather than Harari’s recent line of argument more gener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