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同。「一念三千」的「念」比 intention 廣得多,也更原初。
若硬要找英文近義詞,我會依次想到:
moment of mind / thought-moment / mental event / momentary awareness
而不是單純的 intention。
原因在於,intention 通常帶有一個很明顯的方向性:我想要做某事、朝某目標而去。它比較接近「意圖、意向、企圖」。
但天台「一念三千」裡的「一念」,不是說「我產生了一個意圖,裡面就有三千世界」;而是說:
任何一個當下心念、一剎那心的活動,都具足三千法界。
換句話說,這個「念」可以包括:
感覺、知覺、情緒、記憶、欲望、判斷、幻想、意圖、注意、厭惡、愛著……
intention 只是「念」中的一種可能內容。
如果用佛教術語再切細一點,intention 反而比較接近 cetana(思)。在阿毘達磨與唯識裡,「思」是推動心趨向、造作的心理作用,和業尤其有關。它是心所之一。
而「一念三千」的「念」不是某一個心所,而比較接近:
整個此刻正在發生的心。
所以我會這樣區分:
念 = the occurring mind-event
intention = one directional function within that mind-event
而且這裡還有一層很有趣。
「一念三千」之所以厲害,正因為它不是從一個強壯的 Cartesian ego 出發:
I intend → I act → world changes.
反而是:
此一念之所以成為此一念,本身已經牽涉三千世界。
所以主客體的界線已經開始鬆動。
這也就是為什麼,若接我們剛才談的 因陀羅網,我會說兩者極相近:
華嚴的因陀羅網是:
一珠之中,映現一切珠。
天台的一念三千則是:
一念之中,具足一切法。
而那個「念」,與其譯成 intention,我反而很喜歡一個稍微不標準、但哲學上很準的說法:
an event of consciousness
甚至再激進一點:
an event of worlding
因為一念不是一顆腦袋裡的小東西;世界正在這一念中成為世界。
這才比較接近「一念三千」真正驚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