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甚至會把它說得再激進一點:
biophilia 若只是 coziness,就還只是 interior design;真正的 biophilia,開始於你容許自然不再只是供你欣賞。
盆栽、木頭、日光、綠牆,當然可以是入口,但它們很容易仍然服從人的審美秩序:植物要長在指定的位置、保持指定的高度、不能有蟲、不能掉葉、不能發霉、不能擋路、不能打擾睡眠。那其實是把「自然」馴化成 furnishing。
您說的「廚房和床底下」就有意思了。因為那裡開始出現真正的邊界問題:
壁虎要不要留?
蜘蛛網可不可以存在?
螞蟻走過料理台怎麼辦?
窗外的鳥巢要不要拆?
落葉要不要每天掃乾淨?
苔蘚是不是髒?
某一小塊地方,可不可以不由人來管理?
這時 biophilia 才從「我喜歡自然」變成:
我願不願意讓非人者,占有一部分原本屬於我的空間?
而且還不只是「容許」,您加的那個字——守護——非常重要。
因為單純不管,可能只是 abandonment;守護則意味著:當自然已經進入這個共同空間,人願意克制自己的全能控制,同時又替脆弱的生態條件留下生存可能。
所以它不是:
Nature, welcome to my house.
而比較接近:
This is no longer entirely my house.
這一句,我覺得就是 biophilia 從情調走向倫理的轉折。
當然,實際生活仍有界線:病媒蚊、老鼠、毒物、結構腐蝕、感染風險,不能浪漫化。真正成熟的 ecological coexistence 並不是「什麼都讓它進來」,而是不再以人的舒適作為唯一判準。
所以若借您的語言,我會說:
coziness 是把自然帶進來;
biophilia 是讓自然留下來;
ecological ethics 則是承認:留下來之後,它也有它的位置。
甚至,床底下那一小片黑暗,若不必永遠保持為人的領土,事情就已經開始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