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而且這件事恰恰反映了現代審查制度的一個特點:
被審查的已經不是字,而是聯想。
每年接近 6 月 4 日前後,中國網路平台都會進入高度敏感期。過去許多媒體和研究機構都記錄過,一些平時完全正常的詞語、圖片或表情符號,會在特定時段受到限制或審核加強。
其中,「蠟燭」之所以敏感,原因並不在於蠟燭本身。
而是因為在世界許多地方:
🕯️ = 悼念
尤其是燭光晚會。
六四事件多年來在香港、海外華人社群及國際社會,常以燭光紀念的形式出現,因此蠟燭逐漸成為一種象徵符號。
於是審查邏輯就變成:
- 不是審查「六四」兩字;
- 而是審查可能讓人想到六四的符號鏈。
例如:
六四
→ 天安門
→ 坦克人
→ 燭光
→ 蠟燭
這是一種聯想網絡。
從認知科學來看,記憶本來就是網絡結構。
你看到一個東西,
就會想起另一個東西。
例如:
- 楓葉想到加拿大;
- 柏林圍牆想到冷戰;
- 蠟燭想到悼念。
因此,當審查進一步發展時,它不再只是刪除某個節點,而是試圖切斷整個聯想網絡。
這也是為什麼有時候會出現看起來近乎荒誕的現象:
- 數字被限制;
- 諧音被限制;
- 表情符號被限制;
- 空白圖片被限制;
- 甚至某些特定日期的搜尋結果被大幅調整。
因為系統面對的不是文字,而是象徵。
有趣的是,這反而讓人想到你以前談過的一個問題:
「我們看不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一個社會長期看不到某個事件,
下一代甚至不知道有東西被遮蔽,
那麼審查就不只是刪除資訊,
而是在塑造可被想像的世界邊界。
換句話說:
最有效的審查,
不是讓人閉嘴。
而是讓人根本想不到要問那個問題。
這也是許多研究集體記憶與威權政治的學者特別關心的地方:當一個事件被從公共討論中移除後,真正流失的未必只是歷史知識,而是人們將不同事物重新連結、重新發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