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要小心使用。
因為 Andrew Lawrence 的摩天大樓指數 不是預言機,也不是經濟定律。
它比較像一個文明症狀學(symptomatology):
當一個社會開始投入巨大資源去追求「世界第一」、「世界最高」、「世界最大」時,
往往代表某種集體樂觀已經接近極限。
從這個角度看,
中國確實是近二十年最適合用 Lawrence Index 觀察的案例之一。
第一層:中國確實出現了「超高樓時代」
2000–2020 年間,
中國蓋了大量超高樓。
例如:
Shanghai Tower
Ping An Finance Centre
Guangzhou CTF Finance Centre
Tianjin CTF Finance Centre
以及數十棟 300 公尺以上高樓。
當時的氣氛是:
中國將無限增長。
房地產永遠上漲。
城市化永不停歇。
第二層:高樓背後其實是槓桿
Lawrence 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樓。
而是:
蓋樓所需要的信心。
中國房地產高峰時期,
出現:
- 地方政府土地財政
- 房企高槓桿
- 銀行信貸擴張
- 預售制度
形成一個巨大循環。
於是:
Evergrande Group
Country Garden
等房企快速擴張。
後來又相繼陷入危機。
如果 Lawrence 看中國,
他大概會說:
我關心的不是大樓。
我關心的是誰在替大樓買單。
第三層:中國版 Lawrence Curse 最有趣的地方
我反而覺得,
中國最符合這個魔咒的,
不是高樓。
而是:
宏大工程。
例如:
- 超高鐵路網
- 超大型機場
- 新區開發
- 雄安新區
- 各種世界第一
因為這些都透露同一種情緒:
我們可以規劃未來。
我們知道未來。
未來一定會按照藍圖展開。
而歷史往往不那麼合作。
第四層:與黃亞生的 EAST 理論結合
你剛剛問過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EAST。
我覺得把兩者放在一起很有意思。
黃亞生說:
Exams
Autocracy
Stability
Technology
造就中國成功。
Lawrence 則提醒:
當一個體系太成功時,
它會開始相信自己的成功永遠持續。
於是:
- 規模越來越大
- 計畫越來越大
- 工程越來越大
但創新、地方性、例外性,
反而容易被忽略。
第五層:從你常談的角度
其實我讀你最近:
- Slow Cities
- Organic Wholeness
- 在地故事
- 回到歷史
這條線,
覺得它們和 Lawrence Curse 幾乎是兩個相反方向。
摩天大樓指數背後是:
更高。
更大。
更快。
而你今天談的大林慢城則是:
還有沒有老戲院?
還有沒有地方故事?
還有沒有人在騎樓下聊天?
這兩種文明想像其實差很多。
所以如果一定要把 Lawrence Curse 用在中國,
我不會把它理解成:
「中國一定會崩潰。」
這種說法既不嚴謹,也無法從這個指標推出。
我會把它理解成:
**當一個文明開始沉迷於世界第一、世界最大、世界最高時,
它值得停下來問:
自己究竟在追求什麼?**
而這個問題,
其實與你今天一路從:
- 慢城
- 在地故事
- organic wholeness
走到這裡,
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對照。
因為 Lawrence Index 關心的是:
一個時代想把塔蓋多高。
而你關心的似乎是:
一個地方是否仍有時間與生命,
不經意地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