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介紹 Yoshihiko Ueda（上田義彥，1957– ）：
他拍的不是風景，而是風景尚未成為風景之前的靜默。
或者更接近你的語言：
他拍的不是森林。
而是森林仍然是森林的時刻。
一、他是誰？
上田義彥出生於1957年，
是當代日本最重要的攝影家之一，
同時也是 Tama Art University 的教授。早年留學美國，之後在商業攝影與藝術攝影之間建立了極為獨特的位置。
有趣的是，
他既拍：
- 廣告
- 時尚
- 建築
又拍：
- 森林
- 河流
- 光線
- 存在本身
而且兩者沒有斷裂。
二、他的核心主題
如果一定要濃縮，
我認為只有兩個字：
生命力（life force）
上田自己談到《Materia》系列時說，
他想探索的是：
生命的光輝與原初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
他的作品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紀錄。
不是敘事。
不是批判。
而是：
凝視。
三、《Quinault》（1993）
這是他的代表作。
Quinault
1989年，
上田來到美國華盛頓州的：
Quinault Rain Forest
一片原始雨林。
這裡是當地原住民族的聖地。
結果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
他後來說：
我拍攝的不是風景。
而是森林作為一種力量。
這句話非常重要。
因為從此之後，
他的森林攝影與一般風景攝影分道揚鑣。
你不會在他的照片裡看到：
- 壯麗構圖
- 明信片美景
- 國家公園海報
你看到的是：
黑暗。
濕氣。
樹木。
光線。
以及某種說不出來的存在感。
四、《Materia》
Materia
這是《Quinault》的延續。
Materia 來自拉丁文。
意思接近：
萬物生成的質料。
上田說，
這個計畫其實持續了二十多年，
從森林開始，
後來延伸到：
- 河流
- 海洋
- 光
目的都是：
尋找生命最原初的力量。
看到這裡，
我其實想到你很喜歡的：
化書
譚峭說：
萬物皆化。
上田則在用相機說：
萬物仍在生成。
五、《Forest: Impressions and Memories》
Forest: Impressions and Memories, 1989–2017
可能是最接近你趣味的一本。
裡面包含：
- Quinault
- Materia
- M. River
以及：
- 屋久島森林
- 春日大社原始林
等地。
有趣的是，
這些地方有個共同點：
人類長期認為它們不該被破壞。
你會發現，
上田其實不太拍「自然」。
他拍的是：
神聖性。
六、《Amagatsu》
Amagatsu
拍攝的是：
Ushio Amagatsu
很多攝影師拍舞者。
但上田拍的不是動作。
而是：
身體如何成為風景。
這點和他的森林攝影其實是一回事。
森林是生命的顯現。
身體也是生命的顯現。
七、《Dream Always》
2023年展覽。
來自他1989–2011年間，
替三得利烏龍茶拍攝的中國系列。
這個系列非常有意思。
因為它記錄的是：
尚未全球化完成的中國。
從大連到海南。
從海岸到內陸。
你會看到：
- 年輕女子
- 鄉村
- 海邊
- 城市邊緣
如今再看，
幾乎像一個消失的時代。
八、為什麼我覺得你會喜歡他？
因為上田義彥的攝影，
其實和你近年的幾個關鍵詞非常接近：
- 回到自然
- organic wholeness
- 慢城
- Bashō
- 為岩中花樹所見
他曾說：
我對預設的風景攝影沒有興趣。
真正重要的是人與自然的相遇。
這句話讓我立刻想到你剛剛說的：
給人帶來靜謐的風景，
是不要求人回應的風景。
上田義彥拍的，
正是這種風景。
最後，
如果讓我把他的全部作品濃縮成一句非常「菊次郎」的話，
我會寫：
森林不需要被理解。
河流不需要被解釋。
光線不需要被翻譯。
攝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等待生命顯現。
而這也是為什麼，
在日本當代攝影家裡，
我總覺得上田義彥最接近：
一位拿著相機的行腳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