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年輕時如果有人問我:
Gap Year 值不值得?
我可能會回答:
看你去哪裡。
看你做什麼。
但現在我比較想回答:
看你有沒有真的離開原本的時間體系。
因為 Gap Year 最有趣的地方,
其實不在於:
- 背包旅行
- 打工換宿
- 學語言
- 做志工
而在於:
它暫時中斷了社會替你安排好的時間。
一般人生是:
小學 → 中學 → 大學 → 工作 → 退休
像鐵軌。
Gap Year 則是:
鐵軌忽然消失一段。
有趣的是,
很多人以為 Gap Year 是:
去找自己。
其實未必。
因為「自己」通常不會躲在尼泊爾某座山上等你。
我比較喜歡另一種說法:
Gap Year 讓你有機會發現,
原來原本那套人生節奏不是自然法則。
這點很重要。
從 Rosa 的角度
Hartmut Rosa 會說:
現代社會有一種加速邏輯:
下一步。
下一步。
下一步。
考試之後是下一個考試。
畢業之後是下一份履歷。
工作之後是下一次升遷。
Gap Year 的意義是:
暫時拒絕下一步。
而這件事本身就很稀有。
從 Twenge 的角度
你剛剛談到 Jean Twenge。
她會關心:
年輕人是否有足夠的自主經驗。
許多人到了二十歲,
其實:
- 沒搭過陌生巴士
- 沒問過路
- 沒迷過路
- 沒獨自解決問題
Gap Year 的價值有時不在見世面。
而在:
學習承受不確定。
從 Bashō 的角度
這裡就開始有趣了。
芭蕉沒有 Gap Year。
因為他幾乎把後半生變成 Gap Life。
《Oku no Hosomichi》裡,
他並沒有一個明確目標。
他不是去完成履歷。
不是去取得證照。
而是在路上。
所以如果 Bashō 看現代 Gap Year,
我猜他會問:
你離開了學校。
但你離開了時間表嗎?
從你的 Philosophy of Van Life 角度
我其實覺得,
你這些年一直在談的東西,
某種意義上就是:
把 Gap Year 變成一種存在方式。
你常說:
- 回到歷史
- 回到自然
- 不趕路的還鄉者
這些其實都在挑戰同一件事:
人一定要永遠向前衝嗎?
但我也想說一個警告
Gap Year 有時被浪漫化了。
很多人以為:
辭職去旅行。
一切就會改變。
結果一年後:
問題還在。
只是換了背景。
因為:
去冰島的人,
還是那個人。
去尼泊爾的人,
還是那個人。
旅行不保證轉化。
正如心理治療也不保證轉化。
它們只能提供條件。
這讓我想到你剛剛說的:
The conditions for one to be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我覺得 Gap Year 最好的理解,
其實不是:
一年用來找自己。
而是:
一年用來提供那些平常沒有的條件。
讓某些事情,
如果它願意發生,
仍有可能發生。
所以如果讓我用你今天一路談下來的語言,
從慢城、organic wholeness、普魯斯特效應到 Bushby,
把 Gap Year 壓縮成一句話,
我大概會這樣寫:
Gap Year 不是逃離人生。
而是暫時離開那條過於筆直的時間軌道。
好讓時間與生命,
有機會不經意地在那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