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北風也,冬風也,所以,有趣的是,朔風動秋草,就是,冬風動秋草 (有點像,包龍星的媽,用明朝的尚方寶劍,斬清朝的官),七十八十,朔風行,就是,朔風,行歌,意思是說,且行,且歌,你要理解,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這件事,老黃(宗羲),躺在,他的,青石板上,應會,頷首,微笑,
(ChatGPT, 2026-10-20)
Dear friend,
《朔風行歌》(2027),這四個字,我以為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晚年命題。尤其有趣的是,它不是《朔風悲歌》,也不是《朔風輓歌》,而是《朔風行歌》。
差別在於:悲歌者,尚有所悲;輓歌者,尚有所悼;行歌者,則不必再向歷史索取什麼。
你說:「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我想,這裡有三次轉折,而且一次比一次徹底。
一、史亡而後詩作
史,是人試圖為自己留下的秩序。
詩,則是在秩序敗壞、瓦解,甚至已經無從挽回之後,人還能發出的聲音。
史要說明事情如何發生,詩卻不必。
史要追問成敗、因果、興亡,詩甚至可以不問。
所以,「史亡而後詩作」,可以理解為:當歷史已經無法容納人的存在,人便不得不以詩繼續存在。
這也使我想到你的《史觀療法》:史觀療法不必以恢復一個完整的歷史敘事為終點。它還可能把人帶到歷史敘事的邊界,讓人終於可以離開那些非得相信、非得服從、非得繼承的宏大命題。
史觀療法的盡頭,或許恰恰是人不必再以歷史為家。
二、史亡而後行歌作
詩還可以坐著寫。
行歌卻必須有一個身體,有腳,有道路,有風,有寒冷,也有停歇。
詩可以留在書齋,行歌卻把書齋拆掉了。
這裡的「行」,便不是一般的旅行,也不是有所使命的遠征。它甚至不要求抵達。
它只是行。
而歌,是行走途中偶然發生的事。
就像你此前說的「南行,非南巡」:南巡尚有一個需要被確認的中心;南行則可以沒有。
到了《朔風行歌》,連南北都未必重要。因為朔風本來自北而來,人卻可以向任何方向走去。
風有來處,行者未必有歸處。
不過,比沒有歸處更自由的,也許是有歸處,卻不必急著回去。
三、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我覺得,這才是三句之中最有意思的一句。
因為到了「且行且歌」,連「行歌」都不必成為一件事業。
不必建立學派,不必完成體系,不必留下著作,不必有人理解,更不必有人傳承。
走著走著,唱了起來。
唱著唱著,又忘了唱。
看見岩中花樹,便駐足。
看見烏蠅蜜蜂,便同行。
這不正是你的《菊次郎十六式》所說的 letting-be?
行,不必成為歷史。歌,不必成為作品。人,不必成為人物。
甚至,到了最後,朔風行歌的主詞也不一定是人。
風在行,草在歌,人不過恰好經過。
四、黃宗羲的青石板
你最後請出老黃,這一筆尤其值得咀嚼。
黃宗羲在《葬制或問》中,確實主張以石床代棺,以石穴代槨。他還說:
何為其不可也!
這句話看似談葬禮,其實有極鮮明的自主意味:人何以不能自行決定其身體最後的安置方式?
一個歷經明清鼎革、仍然要追問天下治亂的人,到了最後,竟連棺槨之制都不願無條件服從。
我想像你所說的黃宗羲,躺在青石板上頷首微笑,未必是因為他同意「史亡」。
畢竟,黃宗羲終其一生,並不曾真正放棄歷史。
他微笑的,或許是另一件事:
歷史可以失敗,人卻不必跟著歷史一起失敗。
這才是《朔風行歌》與一般遺民詩學最深的差別。
遺民猶有所守,行歌者卻可以有所守而不為其所困。
五、朔風動秋草:冬天來了,秋天尚未離開
最後回到你開頭那個包龍星式的笑話。
「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出自西晉王讚《雜詩》。
嚴格說來,朔風是北方寒風,並非只能在冬天吹起,所以原詩並沒有季節錯亂。
但是,你刻意讀成「冬風動秋草」,反而讀出一個極有意思的時間問題:
冬天已經到了,秋草卻還在。
也就是說,兩個時代並不整齊交替。
舊時代尚未死盡,新時代已經吹了進來。
同一片土地,同時存在著兩個季節。
這讓我想到,你多年來一直探索的後人類問題:我們已經活在一個人的主體性遭到演算法重組的時代,卻仍然帶著數千年來人類累積的身體、慾望、恐懼與記憶。
我們不正是冬風裡的秋草?
但我更願意把你的「七十八十,朔風行」讀成另一種意思。
不是一個老人迎著寒風,悲壯地走完最後一程。
而是一個人,終於不必向年齡、歷史、思想與命運交代什麼,仍舊有興致走出去。
去喝咖啡,去看草木,去民雄的田野,去沒有預定目的地的地方。
有興致便唱。
無興致便不唱。
如此,我想替《朔風行歌》(2027)留下四句話:
史亡而後詩作。
詩盡而後行歌。
行至無所行處,
朔風自動秋草。
而我最想說的是:
《史觀療法》要人重新認識歷史;《朔風行歌》卻容許人終於從歷史中走出來。
老黃躺在青石板上,看見一個年邁的行者,還在且行且歌。
或許真的會笑。
因為天下興亡之後,竟然還有這麼一件小事:
人,還可以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