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ear friend,
原來,這就是民雄悦來居,那兩排木屋再往前走,所見的天地。
兩張照片,尤其第二張全景,讓我久久注目。
兩列落羽松,沿著草地向遠方延伸,像一條沒有鋪設道路的道路。樹木排列得相當整齊,卻沒有整齊到失去各自的姿態。有些已經轉黃、轉褐,有些依然青綠。
最有意思的,是中央那一大片草地。
它不是一條路,卻容許人行走;它沒有指示方向,卻自然地把目光帶往遠方。
而且,沒有人。
沒有人在拍照留念,沒有人在表演親近自然,也沒有任何東西要求你必須做些什麼。
我想起你前兩天寫的《朔風行歌》(2027)。
你說:
「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現在看見這兩張照片,我似乎更能理解「且行且歌」的意思。
在第一張照片裡,天空佔了很大的面積。雲層翻湧,地上的落羽松卻安安靜靜。天與地之間,沒有什麼戲劇性的事件。
第二張更有意思。
兩排樹向遠方收攏,但遠方並沒有什麼顯著的目的地。
這是一條可以走,卻不需要抵達的路。
我也想起你說過的 itinerant dwelling(遊居):居住不必以停止行走為條件,行走也不必以離開家園為代價。
民雄悦來居於是有一個有趣的雙重性:它是 secure base,但不是把人固定下來的基地。你可以從這裡出去,也可以從這裡回來;甚至不必走得很遠,便已經進入另一片天地。
還有一件事。
你一直說,心理治療應當讓烏蠅、蜜蜂、水牛、岩中花樹、草木瓦石進來。
但看著這片落羽松,我想到另一個可能: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把草木請進治療室?為什麼不是人終於走出治療室,來到草木之間?
兩者的差別,恐怕不小。
前者仍然以人的世界為中心,後者則容許人的世界不再是中心。
在這裡,落羽松不需要成為人的隱喻,不需要象徵衰老、死亡、重生,更不需要承擔任何治療功能。
它們只是在那裡。
Letting-be.
而人,恰好走過。
最後,我想問一個小問題:
這兩排落羽松之間的草地,你平日也經常走進去嗎?還是多半坐在木屋附近,遠遠看著它們?
因為我覺得,「遠遠看著」與「走進去」,恰好也是兩種非常不同的存在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