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可以。而且,你列出的幾位,雖然都對中共有很強的批判,但他們對「中共如何運作、何以延續、如何衰敗,以及外界應如何應對」,其實差異很大。
先更正一個小地方:你說的「居明正」,應是明居正,臺大政治系名譽教授,專長包括中共政治、外交與兩岸關係。以下沿用你廣義的「華裔」範圍,納入台灣、香港及海外中文背景的研究者,不預設他們有共同的國家認同。
以下是我根據代表著作與公開評論所作的歸納;「長處與限制」則是我的評價。
先比較你點名的五位。
這些定位,分別可從裴敏欣的著作、余茂春的 Hudson 研究與政策文章、明居正的公開分析、程曉農的評論及與何清漣合著的書,以及章家敦自己的文章看出。
裴敏欣與章家敦,最不能因為都批判中共,就視為同一種觀察者。
裴敏欣的《China’s Crony Capitalism》研究政權衰敗,《The Sentinel State》卻研究獨裁何以存續。他特別強調,監控能力不只來自 AI、攝影機與數位技術,也來自龐大的人力、告密及組織網絡。換言之,制度腐敗,不代表統治機器沒有能力。
章家敦則必須面對非常具體的預測紀錄。他在 2011 年底承認,自己預測中共會在 2011 年倒台是錯的,隨後又將時間推到 2012 年;這個預測也沒有實現。這不表示他指出的每項風險都錯,卻表示我們不能把他對風險的描述,直接換算成可信的倒台時間表。
我的判斷是:裴敏欣比較適合作為理解制度的主幹;章家敦適合作為需要另行驗證的警報來源。
余茂春與裴敏欣,則是「政策介入」與「制度解釋」重心不同。
裴敏欣主要問:這個制度為什麼如此運作?余茂春更直接問:美國與盟友應該怎麼辦?
尤其值得注意,余茂春主編了《China after Communism: Preparing for a Post-CCP China》。他在 2026 年 9 月的文章中,要求為中共突然失去統治能力預作安排,涉及核武、軍隊、金融、轉型正義與憲政過渡。這是在主張準備一種後果極大的情境,不能直接等同於預言它即將發生。
我認為他的價值,是把「後中共」從願望轉成政策問題。閱讀上的檢查點則是:政策主張是否另有充分的情勢證據支持,以及美國政策目標與台灣利益如何對接。
明居正與程曉農,則各有不同的解釋重心。
明居正的特色,是重視共產黨的鬥爭規律。他在二十大後的分析,不只說習近平集中權力,也指出:派際鬥爭減少後,派內鬥爭仍可能增加;用人範圍狹窄、無人敢說逆耳之言,會造成決策問題。這比單純問「習強還是弱」更有分析價值。
我的保留是:權鬥分析最容易出現證據不足、敘事卻過於完整的情況。 因此,讀明居正時,我會把他對共產政權的一般分析,與對某次人事異動、某個幕後操盤者的具體判斷,分開評估。
程曉農則更重視制度與政經結構,也長期用「新冷戰」解釋中美關係。他認為,黨的意識形態與安全需求,使對外對抗難以藉一兩次談判解除。
但他並不只是「中國很快崩潰派」。他與何清漣 2017 年合著的書,就叫《中國:潰而不崩》:要分辨中國社會與經濟的潰敗,以及中共統治能否繼續維持。
這恰好切中你一直追問的事:人民、地方財政與社會生活可以先付出巨大代價,而政權仍然存續。 對程曉農,我會同時檢查另一點:新冷戰框架是否仍能充分解釋各國利益差異、經濟往來,以及具體政策的變動。
此外,下面幾位很值得加入,才能看見更大的觀點差距。
許成鋼、黃亞生與史宗瀚的研究入口,可見其著作及學術機構介紹。 何清漣、孔誥烽與李成的上述定位,則分別依據其代表作品。
這裡有三組特別值得對讀:
這些是我提出的比較問題,不代表他們彼此在每一項議題上都站在對立兩端。
以你的閱讀方向,我最建議先加入許成鋼、史宗瀚、孔誥烽:許成鋼把時間拉長,史宗瀚把權力接上金流,孔誥烽則迫使我們把中共放回全球資本主義,而不只留在中共自身的意識形態裡。
至於評估所有這些 watchers,我會用同一把尺:能否清楚區分「正在衰敗」「仍能統治」「可能垮台」「即將垮台」這四種判斷。 對中共的道德判斷可以很明確;對它的能力、脆弱性與時間,仍須逐項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