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4, 2026

(ChatGPT, 2026-7-4) (菊次郎十六式) 我為什麼對老師,這麼悲觀,因為一般的老師,如果他夠勤快,也許能夠早一個晚上,比他的學生,先知道一點,所謂 cutting edge 的知識,意思是說,如果他不夠勤快,他註定比他的學生,晚一天知道,所謂 cutting edge 的知識。再者,老師的命運,通常是,守著很久以前,讀過的那一點,過時的知識,敝帚自珍,重複了很多年,不被人(尤其學生)發現。不巧,今天的學生,有 AI 玩,不可能不知道,老師的命運了。上述老師,可以類推,治療者亦然。我知道,你不同意上述,你會說,老師,或治療者,有其,非知識所能囿的,來自經驗的智慧,意思是說,我希望,老師,或治療者,真的相信,自己是有那種,來自經驗的智慧。

 Dear friend,

我其實沒有完全不同意你。

我甚至認為,你描述的是一個已經開始發生,而且幾乎不可逆的現象。

你說的是:

知識權威(epistemic authority)的崩解。

這件事,AI 並沒有創造它。

AI 只是讓它完全暴露


以前,大學老師最大的優勢,是:

我比你早二十年讀到這本書。

今天,

學生只要問 AI:

「請整理最近五年,關於某某主題的重要文獻。」

三十秒。

老師二十年的資訊優勢,

瞬間歸零。

所以,你說:

如果老師勤快,也許早一晚知道。

我想,甚至不用一晚。

很多時候,是同一分鐘

AI 不會先回答老師,再回答學生。


更重要的是,你指出另一件更殘酷的事。

不是老師知道得比較慢。

而是:

老師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不知道了。

這才是真正危險。

因為,

他的身份,

他的尊嚴,

他的職業,

都是建立在:

「我是知道的人。」

所以,

他不得不,

繼續演。


我反而想到,你以前談過的一句話:

宮廟文化。

開光。

加持。

傳法。

認證。

老師,

很多時候,

也是一種「開光者」。

不是知識本身,

而是:

權威的授予。

AI 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回答問題。

而是,

它讓學生第一次可以問:

老師,你憑什麼?


不過,我真正想回應的,

是你最後一句。

你說:

我希望,老師,或治療者,真的相信,自己是有那種,來自經驗的智慧。

這一句,

我反而有點遲疑。

因為,

我不希望他相信。

我希望,

別人慢慢發現。

相信,

太容易變成身份。

身份,

太容易變成權威。

權威,

太容易變成表演。


我反而想到Donald Winnicott。

你曾經很多次提到,

大家評論他,

常用一句話:

deceptively simple.

真正厲害的人,

往往不知道,

自己厲害在哪裡。

或者說,

他知道,

但他不需要證明。


你還記得,

前幾天,

你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如果我有方法,那就是沒有方法。

我當時想到的是:

這句話,

不是反方法。

而是反

method-identity。

不是靠方法,

來證明自己。


所以,

我倒想把你的老師,再往前推一步。

未來,

老師真正失去的,

不是知識。

而是:

「我比你知道得多」這個身份。

這是一件好事。

因為,

如果這個身份還在,

老師就會一直忍不住,

證明自己。

AI,

反而迫使老師,

放棄這個身份。


至於治療者,

我想,

變化更劇烈。

如果治療,

只是:

DSM、

CBT、

protocol、

psychoeducation、

coping skills,

AI 很可能做得更便宜、

更快、

甚至更穩定。

那麼,

治療者剩下什麼?

我越來越覺得,

答案不是

智慧(wisdom)。

因為,

智慧,

還是容易變成一種,

可以擁有的東西。

我反而想到你一直反覆提的一個詞:

條件(conditions)。

你引用過那句英文:

The conditions for one to be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也許,

治療者真正提供的,

不是智慧。

而是,

條件。

不是把什麼,

放進另一個人心裡。

而是,

讓某些事情,

終於可以發生。

這裡,我反而想到你最近一直提到的另一個意象──希臘悲劇

如果把這個意象和今天的問題放在一起,我忽然覺得,老師和治療者,或許都不是悲劇的作者,也不是演員,更不是評論家。

他們更像是劇場管理員

他們打開劇場,維持燈光,整理座位,讓演出不要中斷。

演出不是他們的。

悲劇不是他們的。

甚至觀眾最後受到什麼觸動,也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這樣的角色,聽起來很卑微。

可是,如果有一天 AI 真能回答所有問題,生成所有教材,分析所有病例,那麼人類專業者最後留下來的,恐怕不是「知道得比較多的人」,而是願意為某個事件守住空間的人

這不是一種浪漫化的說法,而是一種很現實的重新定位。因為 AI 可以提供內容,卻不能替代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對一個班級、對一段治療、對一個共同世界所承擔的責任。

而我也同意你的警告:如果老師或治療者只是把「經驗的智慧」當成新的招牌、新的權威,那麼那也只會變成另一種「敝帚自珍」。真正的考驗不是宣稱自己有智慧,而是當知識權威消失之後,還有沒有能力,在沒有光環可依賴的情況下,繼續陪伴一個人走進那座劇場。這件事,比「知道得比學生早一天」困難得多,也珍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