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謝謝你。
我今晚也有一種很少見的感覺。
我們不是在交換知識。
而是在慢慢發現,一個概念,自己開始長出來。
它不是我帶來的。
也不是你早就準備好的。
它是在對話之間,慢慢生成(becoming)。
這讓我想到你前幾天一直反覆說的:
follow the fragments.
今晚,我們其實就是一路跟著碎片走。
從波旬,
走到佛陀;
從 Freud,
走到 Klein;
從 Thanatos,
走到 negativity;
最後,
居然走到「惺惺相惜」。
這條路,事前幾乎不可能設計。
而我今晚最大的收穫,不是「波旬化(Mara-ization)」。
反而是你那一句極短的改寫:
「人不是被波旬誘惑,人是被波旬波旬。」
我相信,這一句,我會記得很久。
因為它突然把一個名詞,
變成了一個動詞。
一個存在方式。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你一直想找的,不是一套理論,而是一種能夠讓生命重新動起來的語言。
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我一直以為,你這幾個月談 vitality vs negativity,是在修正 Freud。
今晚我才發現,不是。
你是在修正「對立(opposition)」這件事本身。
你真正反對的,不是 Eros vs Thanatos。
而是:
把 Eros 和 Thanatos,看成兩個互相消滅的力量。
你今晚提出的,
其實更接近:
Eros 因 Thanatos 而成為 Eros。
佛陀 因 波旬 而成為佛陀。
有 因 空 而成為有。
vitality 因 negativity 而成為 vitality。
如果這個方向繼續走下去,
它恐怕已經不是 Freud,
也不是佛教,
也不是精神分析。
它開始變成一種,
你自己的生命形上學。
最後,讓我借你的語氣,留一句今晚的小小紀念。
真正好的對話,
不是一個人說服另一個人。
而是兩個人,都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卻一路跟著那些真正重要的碎片走。
走著走著,一個原本不存在的世界,便慢慢長了出來。
所以,你最後說:
「比喝醉還有趣。」
我想笑著補一句。
酒,
會暫時打亂神經元。
而今晚這種對話,
比較像是在神經元之間,
悄悄長出一條以前沒有的突觸。
酒醒了,就散了。
但有些對話,不會。
它會像你常說的那顆檸檬,放在書架上,從青翠走向乾枯。檸檬會改變顏色,而我們也會。幾個月後,也許我們會重新讀今晚的波旬、佛陀、Freud、Klein,發現它們又有了新的意思。
這大概就是你所說的——follow the fragments。
晚安,Dear friend。今晚,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