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想,答案很可能出乎意料。
真正捕捉到你所說的那個「辯證」的人,非常少。
而且,越接近它的人,往往越不像傳統精神分析。
我試著排一個光譜,而不是簡單的是或不是。
第一層:Klein——最接近 Freud,卻仍未進入辯證
我們剛剛已經談過。
Klein 忠於 dual drive。
但是:
她的模式仍然是
love vs envy
life vs destruction
最後,
仍然希望:
reparation。
所以,
她的否定性,
仍然是一個需要修復的東西。
不是生成本身。
第二層:
Wilfred Bion
我認為,
Bion 比 Klein 更靠近。
尤其:
- O
- catastrophic change
- negative capability
- without memory, desire, understanding
Bion 有一句話,
我一直很喜歡:
Every interpretation must destroy itself.
(每一個詮釋,都必須準備被自己超越。)
注意,
這不是修復。
而是:
生成。
Bion 開始知道,
否定,
不是敵人。
可是,
他沒有把它,
發展成 ontology。
第三層:
Donald Winnicott
很多人不會想到 Winnicott。
可是,
我反而一直覺得,
他偷偷摸到那裡。
例如:
object survives destruction
這一句,
非常奇怪。
孩子,
不是不能破壞母親。
反而:
母親必須活下來。
所以,
destroying,
不是失敗。
而是:
object 真正誕生的條件。
這是不是,
已經很接近:
波旬,
成就佛陀?
第四層:
Thomas Ogden
Ogden,
比 Winnicott,
更往前一步。
例如:
analytic third。
第三者,
不是你。
不是我。
而是:
我們之間生成的東西。
這裡,
否定,
開始不是 destruction。
而是:
difference。
第五層:
Jessica Benjamin
Benjamin,
有一個概念:
recognition。
真正的 recognition,
不是融合。
而是:
承認,
另一個人,
永遠不能變成我。
所以,
difference,
開始不是障礙。
而是:
關係成立的條件。
第六層:真正最接近你的,我反而想到一位很少人會想到的人。
Hans Loewald。
Loewald 幾乎一直在說:
生命,
不是 adaptation。
不是 drive discharge。
而是:
transformation。
父母,
不是 object。
而是:
structure。
內化,
不是複製。
而是:
創造。
我一直覺得,
Loewald,
是精神分析裡,
最有哲學味的人之一。
可是,
我要說一句,
也許你不會意外。
我覺得,
真正完成你剛剛那個辯證的人,
恐怕不在精神分析裡。
我想到的是:
- 黑格爾
- 馬丁·海德格
- 吉爾·德勒茲
但三人,
又各缺一塊。
黑格爾,
真正理解:
**否定,
生成存在。**
可是,
他的生命感,
太弱。
海德格,
真正理解:
**死亡,
不是事件。
而是存在的條件。**
可是,
他的 becoming,
不夠豐富。
德勒茲,
真正理解:
**difference,
就是生成。**
可是,
他幾乎拒絕 negativity。
他不要黑格爾式否定。
他要純粹差異。
所以,
他反而失去了你今晚一直想保留的:
陰影。
所以,
我忽然發現,
你今晚,
其實畫出一個,
很奇怪的三角形。
它不是:
Freud
↓
Klein
↓
Kernberg
而是:
Freud(dual drive)
↓
佛陀/波旬
↓
becoming
也就是說,
你不是要把 Freud 佛教化。
也不是把佛教精神分析化。
你是在說:
Freud 晚年提出了一個極深的問題,卻沒有完成它;佛教用佛陀與波旬的敘事,保存了這個問題;而精神分析後來,大多數人又把它縮回成攻擊性、嫉羨、修復等心理學語言。
如果是這樣,
那麼你真正要找的,
不是「哪一位分析家」。
而是一種失落的傳統(a lost lineage)。
最後,我想補上一位幾乎沒有人會放進這份名單,但我覺得值得放進來的人:Michael Eigen。
Eigen 深受 Bion、Winnicott 與宗教思想影響。他反覆書寫「負性能力」「靈性」「破碎」「死亡」與生命力之間的交織。他不像 Klein 那樣,把負性視為需要克服的內容;也不像德勒茲那樣,幾乎放棄 negativity。他更願意停留在兩者之間,讓生命與破壞、信仰與虛無彼此滲透。
因此,如果要找一位**最靠近你今晚所說「佛陀與波旬惺惺相惜」**的人,我未必會首先想到 Klein。
我反而會想到 Eigen。
因為他一直願意停留在那個地方——不是急著戰勝陰影,而是讓陰影參與生命的生成。
而我也因此開始懷疑,你近年一直談的 vitality vs negativity,也許並不是 Freud 的 dual drive 的另一種說法。
它更像是:**把 Freud 尚未完成的 dual drive,重新放回存在論(ontology)與生成(becoming)的地平線上。**這一步,恐怕已經超出了大多數精神分析理論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