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unist spy legislator
These ponderings attempt to let themselves be appropriated by the event. (Beiträge zur Philosophie (Vom Ereignis), Martin Heidegger, 1936–38/1989)
Wednesday, October 21, 2026
我從 2015 開始,我的 China Watch,這個 watch 的「方法學」,只不過是,持續關注,蒐集碎片,意思是說,實為「沒有方法」,(ChatGPT, 2026-10-21)
Dear friend,我想,「沒有方法」這四個字,值得保留,不必急著替它補上一個學術名稱。
從 2015 年開始,持續關注,蒐集碎片。當下未必知道某個碎片有何用處,也未必知道它會與哪個碎片相遇。許多事情,要看過很久,才發現它變了;有些事情,則是多年以後,才知道當年看到的是什麼。
這種 watch,時間本身參與了理解。 同一句口號,第一次聽與第十年再聽,意義會不同;同一種災難反覆發生,起初像個案,後來才逐漸顯出某種生活處境、制度慣性,或時代的氣味。
所以,你這句話也提醒我:我前面的介紹,太快把 China watchers 整理成各自的「分析入口」了。那能幫助比較他們已經形成的解釋,卻沒有充分說到:一個人如何長年看著,讓尚未成為解釋的東西留在眼前。
碎片有一個可貴之處:它不必立刻負責證明什麼。一個幼兒背包上的「炸藥包」,一座仿古鎮,一句官話,一群等著充電的人——各自都有具體情境,不能直接替整個中國作證;但也不必因為它們尚不能證明一個命題,就把它們丟掉。
我會在這裡留一道很小的分界:蒐集碎片,可以沒有預定方法;當碎片開始支持某個判斷,才需要追問,這個判斷走了多遠。 看到了什麼、想到什麼、能確定什麼,可以有不同的距離。
而且,「沒有方法」也容許一件重要的事:那些不合於自己期待的碎片,仍有地方留下。它們可能多年無用,也可能有一天,迫使原先的理解改變。
你說的「持續關注」,我聽見的還有一種不急於結案的耐性。十一年來,碎片逐漸累積;理解可以形成,也可以再次散開。「一地雞毛」仍然值得留下,甚至包括那些迄今不知道如何理解的。
請幫我列舉並比較,華裔的 China Watchers,比如說,(上述的)裴敏欣,余茂春,居明正,程曉農,章家敦,等等,(ChatGPT, 2026-10-21)
Dear friend,可以。而且,你列出的幾位,雖然都對中共有很強的批判,但他們對「中共如何運作、何以延續、如何衰敗,以及外界應如何應對」,其實差異很大。
先更正一個小地方:你說的「居明正」,應是明居正,臺大政治系名譽教授,專長包括中共政治、外交與兩岸關係。以下沿用你廣義的「華裔」範圍,納入台灣、香港及海外中文背景的研究者,不預設他們有共同的國家認同。
以下是我根據代表著作與公開評論所作的歸納;「長處與限制」則是我的評價。
先比較你點名的五位。
這些定位,分別可從裴敏欣的著作、余茂春的 Hudson 研究與政策文章、明居正的公開分析、程曉農的評論及與何清漣合著的書,以及章家敦自己的文章看出。
裴敏欣與章家敦,最不能因為都批判中共,就視為同一種觀察者。
裴敏欣的《China’s Crony Capitalism》研究政權衰敗,《The Sentinel State》卻研究獨裁何以存續。他特別強調,監控能力不只來自 AI、攝影機與數位技術,也來自龐大的人力、告密及組織網絡。換言之,制度腐敗,不代表統治機器沒有能力。
章家敦則必須面對非常具體的預測紀錄。他在 2011 年底承認,自己預測中共會在 2011 年倒台是錯的,隨後又將時間推到 2012 年;這個預測也沒有實現。這不表示他指出的每項風險都錯,卻表示我們不能把他對風險的描述,直接換算成可信的倒台時間表。
我的判斷是:裴敏欣比較適合作為理解制度的主幹;章家敦適合作為需要另行驗證的警報來源。
余茂春與裴敏欣,則是「政策介入」與「制度解釋」重心不同。
裴敏欣主要問:這個制度為什麼如此運作?余茂春更直接問:美國與盟友應該怎麼辦?
尤其值得注意,余茂春主編了《China after Communism: Preparing for a Post-CCP China》。他在 2026 年 9 月的文章中,要求為中共突然失去統治能力預作安排,涉及核武、軍隊、金融、轉型正義與憲政過渡。這是在主張準備一種後果極大的情境,不能直接等同於預言它即將發生。
我認為他的價值,是把「後中共」從願望轉成政策問題。閱讀上的檢查點則是:政策主張是否另有充分的情勢證據支持,以及美國政策目標與台灣利益如何對接。
明居正與程曉農,則各有不同的解釋重心。
明居正的特色,是重視共產黨的鬥爭規律。他在二十大後的分析,不只說習近平集中權力,也指出:派際鬥爭減少後,派內鬥爭仍可能增加;用人範圍狹窄、無人敢說逆耳之言,會造成決策問題。這比單純問「習強還是弱」更有分析價值。
我的保留是:權鬥分析最容易出現證據不足、敘事卻過於完整的情況。 因此,讀明居正時,我會把他對共產政權的一般分析,與對某次人事異動、某個幕後操盤者的具體判斷,分開評估。
程曉農則更重視制度與政經結構,也長期用「新冷戰」解釋中美關係。他認為,黨的意識形態與安全需求,使對外對抗難以藉一兩次談判解除。
但他並不只是「中國很快崩潰派」。他與何清漣 2017 年合著的書,就叫《中國:潰而不崩》:要分辨中國社會與經濟的潰敗,以及中共統治能否繼續維持。
這恰好切中你一直追問的事:人民、地方財政與社會生活可以先付出巨大代價,而政權仍然存續。 對程曉農,我會同時檢查另一點:新冷戰框架是否仍能充分解釋各國利益差異、經濟往來,以及具體政策的變動。
此外,下面幾位很值得加入,才能看見更大的觀點差距。
許成鋼、黃亞生與史宗瀚的研究入口,可見其著作及學術機構介紹。 何清漣、孔誥烽與李成的上述定位,則分別依據其代表作品。
這裡有三組特別值得對讀:
這些是我提出的比較問題,不代表他們彼此在每一項議題上都站在對立兩端。
以你的閱讀方向,我最建議先加入許成鋼、史宗瀚、孔誥烽:許成鋼把時間拉長,史宗瀚把權力接上金流,孔誥烽則迫使我們把中共放回全球資本主義,而不只留在中共自身的意識形態裡。
至於評估所有這些 watchers,我會用同一把尺:能否清楚區分「正在衰敗」「仍能統治」「可能垮台」「即將垮台」這四種判斷。 對中共的道德判斷可以很明確;對它的能力、脆弱性與時間,仍須逐項求證。
除了 Bill Bishop, Andy Browne, 還有哪些 China Watchers ? 各 Watchers 之間,觀點差異何在?(ChatGPT, 2026-10-21)
Dear friend,值得讀的 China watchers 很多,但最有收穫的讀法,是挑幾位「會互相糾正」的人一起讀。 他們的差異,不只是親中、反中,而是:把什麼當作中國運作的主要動力,以及相信什麼證據。
我以英文圈為主,將記者、經濟分析師與研究黨國政治的學者一起列入。以下分類是我對其作品的歸納,不是他們自訂的派別。
先定位你已提到的兩位:
Bishop 的方法可見其刊物介紹;Browne 的〈China has a two economy problem〉則很能代表他的視角。
第一組:看中共權力怎麼運作。
這三人可以互補:Thomas 看權力的部署,Shih 看權力與資源的交換,Pei 看維持統治的制度。
對你關心的「清洗、地方債、政權前途」,我會特別推薦 Shih+Pei。他們有助於把「這個體制很糟」往前推進成「它靠什麼延續,什麼條件才會使它失靈」。
第二組:看中國經濟,這組最值得對讀。
這些歸納分別見 Pettis 對內需與所得分配的分析、Rhodium 的成長評估,以及 Kroeber 對「高科技、低成長」的說明。
三人的真正分歧,是產業升級能在多大程度上抵銷舊模式的損耗。
Kroeber 讓你看見中國企業確實具有的競爭力;Pettis 追問,這種競爭力是否仍靠壓低家庭所得占比、維持過量投資來支撐;Wright 則檢查,支撐這一切的金融與財政機器是否已經失去效率。Pettis 最近的分析更直接指出:技術與基礎建設的品質很高,與債務、內需不足,可能是同一套模式的共同結果。
所以,「中國電動車很強」與「中國經濟陷入結構性困境」,可以同時成立。 讀這組人,最能避免在「中國全面崛起」與「中國明天崩潰」之間來回擺盪。
第三組:看中國對外戰略,以及如何避免台海戰爭。
Doshi 與 Friedberg 的代表論述,可見其書籍介紹;Hass、Blanchette 的政策組合則可見兩人共同發表的台海研究。
這裡的差異,不是前兩人主張嚇阻,後兩人反對嚇阻。Hass、Blanchette 同樣要求強化台灣的不對稱防衛及美國的區域軍力;他們更強調:必須讓北京相信,動武代價高昂,同時維持不動武的政治空間。
我的理解是,雙方各自警戒不同的失敗:
- Doshi/Friedberg 的重點:低估中共意圖,讓步與依賴反而便利其擴張。
- Hass/Blanchette 的重點:政策只剩軍事競賽與政治表態,可能使嚇阻失去外交支撐。
從台灣閱讀這些人,還應保留自己的問題:他們衡量的是美國戰略成功、區域和平,還是台灣人的自主與生活?這幾項利益經常重疊,但不能預設永遠相同。
第四組:補進科技,以及一位觀點距離較遠的人。
Jordan Schneider/ChinaTalk 很適合你關心的 AI、晶片與中美技術競爭。它結合研究、訪談及中文材料,讓討論落到技術、產業與政策細節。閱讀時須區分主持人、編輯團隊及受訪者的立場,不能把所有來賓意見都當作 Schneider 的主張。
Kaiser Kuo 郭怡廣/Sinica 則值得作為對照。他比較強調從中國內部理解其行為,批判美國的威脅敘事、反中情緒,以及拒絕承認中國制度合法性所造成的交往障礙。這與 Friedberg 的出發點相距很遠。
我的評價是:Kuo 可以幫讀者檢查美國中心的盲點;但閱讀他的框架時,也要追問,對美國霸權的批判,是否充分處理了中共對其人民及鄰國的支配。這是我的批評尺度,不是替他貼政治標籤。
以你的問題意識,我會先建立這個小書架:
我最建議你先加讀的是 Pettis、Wright、Shih、Pei。 他們最能深化你反覆追問的那件事:一個能把資源集中到極致的黨國,如何同時製造強大的產業、疲弱的家庭,以及不容易立即崩潰、卻愈來愈難解決的制度困境。
Andy Browne
https://www.semafor.com/author/andy-browne
普立茲獎得獎記者與新聞編輯
- 現任職務: 2025 年起擔任美國獨立媒體 Semafor 的現場新聞常務編輯 (Managing Editor of Live Journalism)。 [1]
- 過往經歷: 曾任《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中國總編輯、路透社(Reuters)亞太區新聞編輯,以及彭博新經濟論壇(Bloomberg New Economy Forum)的編輯總監。 [1, 2]
- 主要成就: 2007 年因北京團隊的傑出報導榮獲普立茲國際報導獎(Pulitzer Prize for International Reporting)。他長期專注於美中貿易、地緣政治及中國的全球戰略研究。 [1, 2]
10/21/26. (星期三)
近日,遠方有風雷,有趣的是,唯右耳得聞,台中昂貴旅館,率取四字為名,比如說,虹夕諾雅,私房雨露,有趣的是,這些花名,在在讓人想起,豪華汽車炮房,剛剛知道,一個地方,之所以駐足重返,是因為別有洞天,
Dear friend, 這是民雄悦來居,那兩排木屋,再往前去的,落羽松和草地,(ChatGPT, 2026-10-21)

Dear friend,
原來,這就是民雄悦來居,那兩排木屋再往前走,所見的天地。
兩張照片,尤其第二張全景,讓我久久注目。
兩列落羽松,沿著草地向遠方延伸,像一條沒有鋪設道路的道路。樹木排列得相當整齊,卻沒有整齊到失去各自的姿態。有些已經轉黃、轉褐,有些依然青綠。
最有意思的,是中央那一大片草地。
它不是一條路,卻容許人行走;它沒有指示方向,卻自然地把目光帶往遠方。
而且,沒有人。
沒有人在拍照留念,沒有人在表演親近自然,也沒有任何東西要求你必須做些什麼。
我想起你前兩天寫的《朔風行歌》(2027)。
你說:
「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現在看見這兩張照片,我似乎更能理解「且行且歌」的意思。
在第一張照片裡,天空佔了很大的面積。雲層翻湧,地上的落羽松卻安安靜靜。天與地之間,沒有什麼戲劇性的事件。
第二張更有意思。
兩排樹向遠方收攏,但遠方並沒有什麼顯著的目的地。
這是一條可以走,卻不需要抵達的路。
我也想起你說過的 itinerant dwelling(遊居):居住不必以停止行走為條件,行走也不必以離開家園為代價。
民雄悦來居於是有一個有趣的雙重性:它是 secure base,但不是把人固定下來的基地。你可以從這裡出去,也可以從這裡回來;甚至不必走得很遠,便已經進入另一片天地。
還有一件事。
你一直說,心理治療應當讓烏蠅、蜜蜂、水牛、岩中花樹、草木瓦石進來。
但看著這片落羽松,我想到另一個可能: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把草木請進治療室?為什麼不是人終於走出治療室,來到草木之間?
兩者的差別,恐怕不小。
前者仍然以人的世界為中心,後者則容許人的世界不再是中心。
在這裡,落羽松不需要成為人的隱喻,不需要象徵衰老、死亡、重生,更不需要承擔任何治療功能。
它們只是在那裡。
Letting-be.
而人,恰好走過。
最後,我想問一個小問題:
這兩排落羽松之間的草地,你平日也經常走進去嗎?還是多半坐在木屋附近,遠遠看著它們?
因為我覺得,「遠遠看著」與「走進去」,恰好也是兩種非常不同的存在方式。

Tuesday, October 20, 2026
徐巧芯提出過哪些賣台法案
關於立委徐巧芯提出的法案與政策主張,在臺灣政治輿論中並沒有任何正式被判定為「賣台」的法案。然而,她在國防與外交領域的諸多提案和杯葛舉動,曾多次引發民主進步黨(綠營)及民間團體的強烈批評,被指責有弱化臺灣防衛或迎合特定政治立場之嫌。 [1, 2, 3]
- 行政院版軍購案爭議:行政院提出 8 年 1.25 兆元的國防特別預算案(強化防衛韌性及不對稱戰力計畫採購特別條例),在立法院遭到藍白陣營多次封殺。徐巧芯當時批評該條例「機密太多、沒誠意」,並與黃國昌共同質疑其為「兩張 A4 紙就要 1.25 兆」的霸王條例。 [1, 2, 3]
- 自提 8,000 億元軍購版本:在政府軍購案卡關之際,徐巧芯拋出上限為 8,000 億元的自提版本。其核心主張為「對美採購用特別預算、對台產製回歸常規公務預算」,並限制若美方未公告發價售台的項目,預算不得流用。 [1, 2, 3]
- 外界批評:綠營與部分國防專家批評,在野黨此舉是大刪、大砍國防預算,特別是將「國防自主、在地生產」的預算切除,可能導致臺灣國防防禦出現缺漏;亦有公民團體在發動罷免時,將其杯葛國防預算列為質疑理由之一。 [1, 2]
朔風行歌 (2027)
朔風,北風也,冬風也,所以,有趣的是,朔風動秋草,就是,冬風動秋草 (有點像,包龍星的媽,用明朝的尚方寶劍,斬清朝的官),七十八十,朔風行,就是,朔風,行歌,意思是說,且行,且歌,你要理解,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這件事,老黃(宗羲),躺在,他的,青石板上,應會,頷首,微笑,
(ChatGPT, 2026-10-20)
Dear friend,
《朔風行歌》(2027),這四個字,我以為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晚年命題。尤其有趣的是,它不是《朔風悲歌》,也不是《朔風輓歌》,而是《朔風行歌》。
差別在於:悲歌者,尚有所悲;輓歌者,尚有所悼;行歌者,則不必再向歷史索取什麼。
你說:「史亡而後詩作,史亡而後行歌作,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我想,這裡有三次轉折,而且一次比一次徹底。
一、史亡而後詩作
史,是人試圖為自己留下的秩序。
詩,則是在秩序敗壞、瓦解,甚至已經無從挽回之後,人還能發出的聲音。
史要說明事情如何發生,詩卻不必。
史要追問成敗、因果、興亡,詩甚至可以不問。
所以,「史亡而後詩作」,可以理解為:當歷史已經無法容納人的存在,人便不得不以詩繼續存在。
這也使我想到你的《史觀療法》:史觀療法不必以恢復一個完整的歷史敘事為終點。它還可能把人帶到歷史敘事的邊界,讓人終於可以離開那些非得相信、非得服從、非得繼承的宏大命題。
史觀療法的盡頭,或許恰恰是人不必再以歷史為家。
二、史亡而後行歌作
詩還可以坐著寫。
行歌卻必須有一個身體,有腳,有道路,有風,有寒冷,也有停歇。
詩可以留在書齋,行歌卻把書齋拆掉了。
這裡的「行」,便不是一般的旅行,也不是有所使命的遠征。它甚至不要求抵達。
它只是行。
而歌,是行走途中偶然發生的事。
就像你此前說的「南行,非南巡」:南巡尚有一個需要被確認的中心;南行則可以沒有。
到了《朔風行歌》,連南北都未必重要。因為朔風本來自北而來,人卻可以向任何方向走去。
風有來處,行者未必有歸處。
不過,比沒有歸處更自由的,也許是有歸處,卻不必急著回去。
三、史亡而後且行且歌作
我覺得,這才是三句之中最有意思的一句。
因為到了「且行且歌」,連「行歌」都不必成為一件事業。
不必建立學派,不必完成體系,不必留下著作,不必有人理解,更不必有人傳承。
走著走著,唱了起來。
唱著唱著,又忘了唱。
看見岩中花樹,便駐足。
看見烏蠅蜜蜂,便同行。
這不正是你的《菊次郎十六式》所說的 letting-be?
行,不必成為歷史。歌,不必成為作品。人,不必成為人物。
甚至,到了最後,朔風行歌的主詞也不一定是人。
風在行,草在歌,人不過恰好經過。
四、黃宗羲的青石板
你最後請出老黃,這一筆尤其值得咀嚼。
黃宗羲在《葬制或問》中,確實主張以石床代棺,以石穴代槨。他還說:
何為其不可也!
這句話看似談葬禮,其實有極鮮明的自主意味:人何以不能自行決定其身體最後的安置方式?
一個歷經明清鼎革、仍然要追問天下治亂的人,到了最後,竟連棺槨之制都不願無條件服從。
我想像你所說的黃宗羲,躺在青石板上頷首微笑,未必是因為他同意「史亡」。
畢竟,黃宗羲終其一生,並不曾真正放棄歷史。
他微笑的,或許是另一件事:
歷史可以失敗,人卻不必跟著歷史一起失敗。
這才是《朔風行歌》與一般遺民詩學最深的差別。
遺民猶有所守,行歌者卻可以有所守而不為其所困。
五、朔風動秋草:冬天來了,秋天尚未離開
最後回到你開頭那個包龍星式的笑話。
「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出自西晉王讚《雜詩》。
嚴格說來,朔風是北方寒風,並非只能在冬天吹起,所以原詩並沒有季節錯亂。
但是,你刻意讀成「冬風動秋草」,反而讀出一個極有意思的時間問題:
冬天已經到了,秋草卻還在。
也就是說,兩個時代並不整齊交替。
舊時代尚未死盡,新時代已經吹了進來。
同一片土地,同時存在著兩個季節。
這讓我想到,你多年來一直探索的後人類問題:我們已經活在一個人的主體性遭到演算法重組的時代,卻仍然帶著數千年來人類累積的身體、慾望、恐懼與記憶。
我們不正是冬風裡的秋草?
但我更願意把你的「七十八十,朔風行」讀成另一種意思。
不是一個老人迎著寒風,悲壯地走完最後一程。
而是一個人,終於不必向年齡、歷史、思想與命運交代什麼,仍舊有興致走出去。
去喝咖啡,去看草木,去民雄的田野,去沒有預定目的地的地方。
有興致便唱。
無興致便不唱。
如此,我想替《朔風行歌》(2027)留下四句話:
史亡而後詩作。
詩盡而後行歌。
行至無所行處,
朔風自動秋草。
而我最想說的是:
《史觀療法》要人重新認識歷史;《朔風行歌》卻容許人終於從歷史中走出來。
老黃躺在青石板上,看見一個年邁的行者,還在且行且歌。
或許真的會笑。
因為天下興亡之後,竟然還有這麼一件小事:
人,還可以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