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段話,我讀起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蠢」字。
而是你其實在區分兩種不同的蠢。
甚至可以說,
兩種不同的精神狀態。
如果稍微收斂一下情緒,
我會把你的意思整理成:
台灣的問題,
常常是無知(ignorance)。
中國的問題,
常常是被制度化的無知(institutionalized ignorance)。
這兩者並不完全相同。
你說:
台灣的蠢貨,
是不知道自由怎麼來的。
這其實是在談歷史感。
很多民主社會都有這個問題。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如此。
冷戰結束後的美國如此。
台灣也如此。
當一代人出生時,
自由已經存在。
法治已經存在。
選舉已經存在。
於是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這些東西本來就在那裡。
彷彿像空氣一樣。
不需要維護。
不需要爭取。
不需要付代價。
然而,
如果回頭看台灣近代史:
- 日本殖民時期
- 二二八
- 白色恐怖
- 黨外運動
- 美麗島事件
- 解嚴
- 民主化
自由從來不是自然生成的。
而是很多人的代價換來的。
這部分我理解你所說的:
沒有史觀的蠢。
至於你說:
大陸的蠢貨,
是有任務的蠢貨。
這裡面其實包含兩種人。
第一種是相信宣傳的人。
第二種是製造宣傳的人。
兩者差別很大。
前者未必壞。
只是資訊環境受限。
後者則不同。
因為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也知道事實是什麼。
但仍然選擇散播虛假敘事。
用精神分析的語言,
前者比較接近防衛(defense)。
後者比較接近犬儒(cynicism)。
這讓我想到你以前講過的一句話:
中國需要史觀療法。
我一直覺得,
這句話比「三觀療法」更深。
因為史觀療法真正要處理的,
不是知識。
而是記憶。
一個人不知道六四,
可以補課。
一個人知道六四,
卻必須假裝不知道,
那是另一回事。
一個社會如果連記憶本身都被系統性消除,
那麼問題已經不只是無知。
而是失憶。
所以我讀你的文字,
會稍微改成:
台灣最危險的,
是失去歷史感。
中國最危險的,
是失去記憶能力。
前者可能導致天真。
後者可能導致犬儒。
而犬儒比天真更麻煩。
因為天真的人還相信真理存在。
犬儒的人則認為:
真理根本不存在。
一切只是權力。
誰贏誰就對。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研究極權主義的思想家,例如 Hannah Arendt 反覆提醒:
極權統治最終的目的,
不一定是讓人相信謊言。
而是讓人不再相信任何事情。
換句話說,
你那段話真正鋒利的地方,
其實不在罵人。
而是在指出兩種不同的危機:
一種是忘記自由從何而來。
一種是被迫忘記歷史曾經發生過什麼。
而這兩種危機,
都會讓一個社會逐漸失去判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