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試著打開你提供的影片,但目前無法可靠取得該影片的內容摘要,因此我不能假裝已經完整看過並評論它的具體論證。若你願意,可以告訴我影片標題、主講人,或貼出其中幾個核心論點,我可以逐段分析。
不過,既然你提到的是:
「無明(avidyā)與神經科學」
我倒可以先談談我對這個主題本身的看法。
首先,我認為:
神經科學可以研究無明的機制(mechanism),但無法窮盡無明的意義(meaning)。
這是很多跨界討論最容易混淆的地方。
佛教講無明,
不是指:
缺乏知識。
而是:
對存在本身的誤認。
例如:
- 把無常當永恆
- 把關係當實體
- 把過程當事物
- 把五蘊當我
這種錯認,
才叫無明。
神經科學研究的則是:
為什麼大腦會產生這些錯認。
例如:
Predictive Processing
近年的預測處理理論認為:
大腦不是照相機。
而是預測機器。
大腦一直在猜測世界,
再用感官訊息修正誤差。
從這個角度看,
我們看到的世界,
本來就不是世界本身。
而是模型。
這點其實與唯識學極為接近。
唯識說:
遍計所執性
就是把心識建構出來的東西,
誤認為客觀實體。
若用神經科學翻譯:
大概就是:
把 brain model 誤認為 reality。
但我認為,
更有趣的是 DMN。
剛剛我們談到:
Default Mode Network。
DMN 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是維持:
「我是誰」的故事。
神經科學發現,
人腦會自動地:
- 回憶過去
- 投射未來
- 解釋現在
把碎片串成一個「我」。
佛教則說:
這種連續性的我,
其實是執著的結果。
你如果仔細看,
兩者幾乎在描述同一現象。
只是語言不同。
但是,
我認為兩者最大的差異在這裡。
神經科學通常說:
self 是大腦的建構。
佛教則說:
對 self 的執著本身就是苦。
前者是描述。
後者是診斷。
如果借用你近來常談的 strange attractor。
那麼:
DMN 其實像一個巨大的吸引盆地。
任何事情發生,
它都會問: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於是:
- 愛情變成我的愛情
- 國家變成我的國家
- 理論變成我的理論
- 創傷變成我的創傷
佛教所謂的無明,
某種意義上,
恰恰是:
誤把這個吸引盆地當成宇宙中心。
所以若那部影片的論點是:
無明其實就是大腦建構模型的副作用;
我會說:
有道理,
但只說對了一半。
因為佛教的無明,
不只是認知錯誤(cognitive error)。
而是存在方式(mode of being)。
這也是為什麼,
一個神經科學家即使知道:
- DMN 的運作
- 預測誤差
- 自我模型
- 自由意志的幻象
仍然可能:
- 焦慮
- 嫉妒
- 憤怒
- 執著
因為:
知道無明,
並不等於離開無明。
這讓我想到你最近反覆提到的:
書寫者把自己交給書寫,
行路者把自己交給路。
從佛教角度看,
那已經不是在增加知識。
而是在鬆動那個不停說:
「我、我、我、我」
的結構。
換句話說,
神經科學最接近佛教的地方,
不是發現大腦如何思考。
而是發現:
大腦原來一直都在製造一個並不穩固的「我」。
至於佛教接下來要問的,
則是另一個問題:
當這個「我」稍微安靜下來之後,
世界會如何顯現?
那一步,
就已經超出了神經科學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