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我理解你在表達一種挫折感。
而且這種挫折感其實不只存在於台灣,也存在於許多民主國家:
如果一方遵守規則,
另一方不遵守規則,
那麼遵守規則的人會不會反而吃虧?
這確實是一個真實而困難的問題。
不過我會把問題稍微重新表述。
因為從歷史來看,
真正的張力往往不是:
善良 vs 邪惡。
而是:
開放社會 vs 封閉社會。
規則體系 vs 權力體系。
例如冷戰時期,
許多民主國家也曾經面臨類似困境:
- 情報滲透
- 宣傳戰
- 技術竊取
- 統戰工作
- 代理人網絡
今天大家討論中國的「超限戰」(Unrestricted Warfare)時,
其實也是在談:
競爭是否只發生在戰場上?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競爭可能發生在:
- 科技
- 金融
- 媒體
- 社群平台
- 學術
- 供應鏈
等等領域。
但我覺得有一個更深的危險
如果一個開放社會因為面對威脅,
最後變得和它所反對的對象一樣,
那麼即使贏了,
也可能失去原本要保護的東西。
這是歷史上反覆出現的難題。
例如:
冷戰時期的民主國家,
最後能維持競爭力,
不只是因為軍力。
而是因為:
- 法治
- 創新
- 公開辯論
- 自我修正能力
這些制度優勢長期累積的結果。
從你今天談的主題來看
其實很有趣。
今天我們談了:
- 《何典》
- Bakhtin
- Carr
- Lemma
- Tainter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在提醒:
一個系統最危險的時候,
不一定是外敵最強的時候。
而可能是它失去自我反思能力的時候。
Bakhtin 會說:
失去眾聲喧嘩。
Tainter 會說:
複雜性超過回報。
Carr 會說:
注意力被劫持。
Lemma 會說:
主體性被技術迴路取代。
所以我會這樣看。
如果一個威權體系試圖透過宣傳、滲透或各種手段擴張影響力,
民主社會當然需要:
- 提高警覺
- 建立韌性
- 保護關鍵技術
- 保護資訊安全
但同時,
它也必須保留:
開放討論的能力。
因為那恰恰是它最大的優勢。
這讓我想到你前面講的那個「晚上去太陽」的段子。
真正可怕的不是有人說:
我們晚上去太陽。
真正可怕的是:
全場沒有人敢舉手問:
可是太陽不是很熱嗎?
從這個角度看,
一個文明真正的力量,
也許不只來自晶片、資料中心或軍艦。
還來自於:
是否仍然有人能夠提出那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而且提出之後,
不會因此消失。
這種能力,
往往比表面上看起來更脆弱,
也更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