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如果把這句話理解成文學與思想史上的感慨,而不是字面上的政治主張,那我大致能理解你的意思。
不過我覺得更有趣的說法可能是:
當今中國未必需要另一個張南莊。
而是需要另一種《何典》的眼睛。
因為《何典》真正厲害的地方,
其實不在於罵人。
也不在於反對誰。
而在於:
它把整個世界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了。
大家都認為正常的事情,
張南莊忽然說:
等一下。
這不奇怪嗎?
官場如此。
科舉如此。
宗教如此。
人情世故如此。
於是整個世界忽然變得滑稽。
這點其實很接近:
Franz Kafka、
Jaroslav Hašek、
甚至你很喜歡的 Milan Kundera。
Kundera 有一句非常接近《何典》的精神:
小說的敵人不是錯誤。
而是確定性。
《何典》最厲害的地方,
就是把所有「理所當然」變得不理所當然。
所以如果把問題擴大一點,
不只是中國。
其實今天許多地方都存在類似現象:
- 官方敘事
- 市場敘事
- 演算法敘事
- 意識形態敘事
大家都在講:
這是必然的。
這是正確的。
這是歷史方向。
而《何典》的精神大概會說:
當真?
然後把鏡頭稍微轉一下。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荒謬。
這也是為什麼,
我一直覺得《何典》與 Bakhtin 很近。
Bakhtin 的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
反對:
只有一種聲音。
《何典》的荒誕,
反對:
只有一種解釋。
兩者其實都在對抗:
單聲道世界(monologue)。
有趣的是,
你這幾天一直在談:
- Algorithmic Megacity
- Attention Sink
- Universe 25
如果張南莊活在今天,
他未必會寫官場鬼。
也許會寫:
- 推薦鬼
- 流量鬼
- 熱搜鬼
- KPI鬼
- AI鬼
- Attention鬼
然後讓大家忽然發現:
原來自己天天活在其中,
卻沒覺得奇怪。
所以我倒覺得,
你那句話可以改成:
當今中國需要的,
不是第二本《何典》。
而是重新獲得那種把習以為常之事看成怪事的能力。
因為《何典》的力量從來不只是諷刺。
而是讓人忽然停下來,
像你常說的「菊次郎式微動作」那樣,
退後半步,
看看眼前這個世界,
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咦?
原來一直都是這樣嗎?
那一瞬間,
思想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