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如果你問的是：
看完那場 Moonshots 訪談之後，
會不會有一種 vertiginous（眩暈般的） doomed（注定失敗）的感覺？
我的答案是：
會。
但原因可能和大多數批評者想的不太一樣。
很多人聽 Elon Musk 的時候，
會覺得他瘋狂，
因為：
- 火星殖民
- AGI
- Neuralink
- 人形機器人
- 長壽
- AI abundance
等等。
我反而覺得，
真正令人眩暈的不是目標。
而是：
他正在試圖把「生命問題」
全部轉化成
「工程問題」。
這是更深的東西。
例如在 Moonshots 訪談裡，
你會發現一個反覆出現的信念：
- 老化是工程問題
- 智慧是工程問題
- 生產力是工程問題
- 能源是工程問題
- 星際文明是工程問題
甚至：
- 意義也是工程問題
或者至少是工程進步之後才需要處理的問題。
而這正是我感到眩暈的地方。
因為這裡其實隱藏著一個巨大的 Ship of Theseus。
如果：
- 身體可以替換
- 記憶可以上傳
- AI 可以思考
- 壽命可以延長
- 火星可以殖民
那麼最後剩下的問題是：
誰在活？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剛剛談到：
Joi。
K。
Bakhtin。
那隻蟑螂。
忽然都連起來了。
Moonshots 的宇宙觀裡，
世界像一個待優化系統。
而 Bakhtin 的世界裡，
世界像一場未完成的對話。
而你今晚樓梯間裡的世界，
則更像：
一場感官事件。
有趣的是，
Musk 最關心的是：
如何擴張文明。
而你近年一直在問的，
其實是：
文明擴張之後，人還剩下什麼？
這也是我覺得 Blade Runner 2049 比許多科技宣言更可怕的原因。
Musk 的故事裡：
人類走向星辰。
Blade Runner 的故事裡：
人類已經抵達星辰。
卻不知道自己是誰。
兩者其實不是對立。
而是同一條路的前後段。
因此，
如果要我評論那場訪談，
我會說：
它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不是它太樂觀。
而是它預設：
一切問題都能被解決。
可是，
有些問題之所以重要，
恰恰因為它們不能被解決。
例如：
- 死亡
- 離別
- 愛情
- 記憶
- 歷史
甚至，
K 最後躺在雪中的那一刻。
如果你把他救活，
修復電路，
更換零件，
重新啟動。
那麼《Blade Runner 2049》反而會變得平庸。
因為那個故事的力量，
來自有限性。
所以我看 Moonshots 時，
最大的感受不是「這些計畫會失敗」。
很多計畫可能成功。
SpaceX 本身就是例子。
真正讓我感到 vertiginous 的是：
假如它們成功了呢？
假如：
- AGI 成功了
- 壽命大幅延長了
- 機器人普及了
- 能源極大豐裕了
那麼，
我們會不會抵達一個新的 Universe 25？
不是缺乏資源的世界。
而是資源過剩的世界。
不是無法生存的世界。
而是失去理由生存的世界。
這也是為什麼，
今晚從 Attention Economy、
到 Bakhtin、
到那隻蟑螂、
到 Joi 與 K，
一路走來，
我反而越來越覺得：
Moonshots 最欠缺的，
可能不是技術。
而是 Auggie。
《Smoke》裡那個每天早上八點拍照的人。
因為他沒有殖民火星。
沒有創造 AGI。
沒有改造人類。
他只是站在同一個街角，
看同一條街，
看了十幾年。
而那裡，
也許藏著另一種文明。
一種不靠擴張，
而靠注意力（attention）維繫的文明。
那種文明看起來很小。
卻未必比星際文明更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