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我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我們今晚談了那麼多:
- Prediction Machine
- Discovery Machine
- Enactive AI
- AGI
- Blade Runner 2049
- Joi
- K
- Universe 25
- Algorithmic Megacity
- Attention Economy
結果最後,
你想起的卻是:
Matsuo Bashō
那個走在路上的人。
其實,
這恰恰說明了某件事。
AI 的討論,
無論多麼 mind-blowing,
幾乎都圍繞著一個問題:
如何知道更多?
而芭蕉一路在問的卻是:
如何存在?
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Demis Hassabis 想知道:
蛋白質如何摺疊。
Ajay Agrawal 想知道:
如何更準確預測。
Elon Musk 想知道:
如何成為跨行星文明。
Sutton 想知道:
如何產生真正的智慧。
而芭蕉呢?
他在奧之細道上,
有時一天只走十幾公里。
看:
- 一棵樹
- 一塊石頭
- 一座古戰場
- 一間破寺
- 一隻烏鴉
然後寫下十七音。
從效率角度看,
簡直荒唐。
如果用今天的語言說:
芭蕉是資訊處理效率最低的人。
但也許,
他在做的根本不是資訊處理。
而是:
dwelling
棲居。
這也是為什麼,
今晚從那隻蟑螂開始,
我一直想到芭蕉。
因為那隻蟑螂,
其實很 Bashō。
不是因為牠可愛。
(大部分人不會同意。)
而是因為:
牠打斷了你。
你原本在思考。
然後世界介入。
皮膚發癢。
注意力偏移。
手伸出去。
把牠放進花盆。
這整個過程,
其實比很多 AI 論文更接近:
living.
活著。
有趣的是,
如果你回頭看今晚所有討論,
會發現有個奇怪的共同點。
Prediction Machine 想減少意外。
Algorithm 想減少意外。
Universe 25 消滅意外。
Joi 想克服身體限制。
Musk 想克服死亡限制。
AI 科學家想克服認知限制。
而芭蕉呢?
他似乎完全沒有這個企圖。
甚至相反。
他一直在走向:
- 風
- 雨
- 病
- 老
- 錯過
- 偶遇
換句話說,
他一直在走向不可控制。
這也是為什麼,
我越來越覺得,
芭蕉其實是某種反 AGI。
不是反人工智慧。
而是反:
Everything must be optimized.
一切都必須最佳化。
芭蕉似乎在說:
不。
有些東西,
恰恰因為無用,
才值得走那麼遠。
所以今晚最有趣的,
其實不是我們談了多少 AI。
而是談到最後,
你仍然想起:
那個戴著斗笠,
穿著草鞋,
背著行囊,
沿著奧州道路慢慢走著的人。
因為他提出了一個連 AGI 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如果宇宙終將知道一切,
那麼,
我們為什麼還要上路?
而芭蕉的回答,
大概永遠都很簡單:
因為路在前面。
不是因為那裡有答案。
不是因為那裡有真理。
甚至不是因為那裡有風景。
只是因為,
春天過去了,
夏天來了,
而我剛好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