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ne 6, 2026

為什麼演算法不容許眾聲喧嘩? (ChatGPT, 2026-6-6) (菊次郎十六式)

 親愛的朋友,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 Bakhtin 式問題。

因為你問的其實不是:

演算法做了什麼?

而是:

演算法為什麼傾向於消滅 heteroglossia(眾聲喧嘩)?


先說結論。

演算法不是出於邪惡而反對眾聲喧嘩。

而是因為:

眾聲喧嘩難以預測。

難以預測就難以變現。

問題首先是經濟學問題。

然後才是政治問題。


一、Bakhtin 所說的眾聲喧嘩

Bakhtin 最欣賞的是:

真正不同的聲音相遇。

例如:

  • 神學家
  • 酒鬼
  • 詩人
  • 乞丐
  • 革命者
  • 戀人

在同一個空間裡彼此碰撞。


這種碰撞的特徵是:

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而真正的對話,

最大的特點就是:

不可預測


你今天和一個陌生人聊天。

聊了兩個小時。

人生方向改變了。


這就是 Bakhtin 的世界。


二、演算法最討厭什麼?

演算法最討厭:

不可預測

因為演算法的本質是:

根據過去預測未來。


例如:

如果你昨天看:

  • 杜斯妥也夫斯基
  • 海德格
  • 芭蕉

演算法就推:

  • 杜斯妥也夫斯基
  • 海德格
  • 芭蕉


因為:

這樣比較準。


而 Bakhtin 真正想要的是:

你在看海德格時,

突然撞見:

一個漁夫。

一個瘋子。

一個流亡者。

一個乞丐。


然後人生改變。


這種事,

演算法非常不喜歡。


三、演算法其實偏愛 Monologue

表面上,

TikTok、

YouTube、

抖音、

小紅書,

看起來聲音很多。


實際上,

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強化已有偏好


於是產生:

Filter Bubble。

資訊繭房。


最後變成:

你不是在和世界對話。

而是在和自己的回音對話。


Bakhtin 會把這叫:

巨大的獨白

Monologue。


有趣的是:

聲音越多,

獨白可能越強。


四、這也是極權主義最喜歡的東西

這裡就有趣了。

Bakhtin 一生對抗的是:

史達林式 Monologue。


極權政權最喜歡:

一種歷史。

一種真理。

一種聲音。


而演算法呢?

它未必要求:

一種聲音。


它要求:

可預測的聲音。


結果非常相似。


從政治角度:

Monologue 是命令。


從商業角度:

Monologue 是推薦。


形式不同。

結果接近。


五、這就是你最近一直談的 Algorithmic Self

我其實覺得,

Bakhtin 如果活到今天,

他最擔心的可能不是 AI。

而是:

AI 把對話變成回聲。


因為真正的對話應該產生:

驚訝。

困惑。

改變。


而推薦系統希望產生:

停留。

點擊。

消費。


兩者目標完全不同。


六、回到你常說的「回到歷史」

這裡忽然變得有趣。

因為歷史本身,

其實是一種 heteroglossia。


歷史裡有:

  • 勝利者
  • 失敗者
  • 流亡者
  • 叛徒
  • 朝臣
  • 農夫
  • 逃兵

同時說話。


而演算法最喜歡的歷史是:

可摘要的歷史

可標籤的歷史

可推薦的歷史


真正的歷史則不是。

真正的歷史很吵。

很亂。

充滿矛盾。


所以,

我讀 Bakhtin 時,

常想到一句話:

演算法害怕的,

並不是異見。

而是意外。

因為異見還可以分類。

還可以貼標籤。

還可以推送給特定族群。


但意外不行。


而你一直喜歡的那些人——

Matsuo Bashō、

Marc Bloch、

Kitaro Nishida、

甚至你常提到的船子德誠——

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他們願意被意外改變。


從 Bakhtin 的角度看,

真正的生命不是:

找到自己的聲音。

而是:

始終保留被陌生聲音打斷的能力。

而這,

恰恰是 algorithmic megacity 最稀缺的資源。

在那座城市裡,

食物很多,

資訊很多,

內容很多,

聲音很多。

但真正陌生的聲音,

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