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verse 25 是美國行為學家 John B. Calhoun 在 1968–1972 年進行的一個著名老鼠實驗。
他給老鼠打造了一個近乎「烏托邦」：
- 食物無限供應
- 水無限供應
- 沒有天敵
- 沒有疾病
- 氣候穩定
- 空間相對充足
照理說，這應該是鼠類的天堂。
結果卻不是。
最後整個族群滅亡了。
發生了什麼？
Calhoun 把過程分成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繁榮
最初只有 8 隻老鼠。
牠們快速繁殖。
族群呈指數成長。
一切看起來都很成功。
第二階段：擁擠
當數量增加到數百隻後，
開始出現：
- 領域消失
- 社會階層混亂
- 母鼠育幼失敗
- 雄鼠攻擊增加
雖然還有很多空間，
但社會結構已開始崩解。
第三階段：Behavioral Sink（行為沉淪）
這是 Calhoun 最有名的概念。
他發現：
老鼠並非死於飢餓。
而是死於社會失序。
出現：
- 無差別攻擊
- 自殘
- 互相咬傷
- 放棄育幼
- 性行為混亂
有些雄鼠變成暴君。
有些則完全退出社會。
第四階段：The Beautiful Ones（美麗鼠）
最著名的一群。
牠們：
- 不打架
- 不交配
- 不爭地位
- 不照顧後代
只是：
- 吃飯
- 睡覺
- 梳毛
因此毛皮最漂亮。
Calhoun 稱牠們為：
The Beautiful Ones.
外表完美。
但放棄了繁殖與社會參與。
最後
出生率降到零。
即使後來把部分老鼠移到較空曠環境，
牠們也不再恢復正常社會行為。
最後整個群體滅亡。
Calhoun 真正想說什麼？
很多人以為：
「人口太多會毀滅文明。」
其實這只是部分解讀。
Calhoun 更在意的是：
當社會角色消失，
當生命失去有意義的參與，
當個體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社會會開始自我瓦解。
他後來寫道：
“The first death is the death of purpose.”
大意是：
第一種死亡，不是身體死亡，而是意義死亡。
後來的學者如何看待 Universe 25？
今天大部分社會科學家認為：
Universe 25 不能直接套用到人類社會。
原因包括：
- 老鼠不是人類
- 實驗空間極度人工
- 沒有文化
- 沒有制度
- 沒有技術創新
- 沒有遷徙能力
因此：
Universe 25 不是人類未來的預言。
但它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寓言。
對二十一世紀最有趣的啟示
如果把你的問題放到今天，
我認為最值得思考的不是人口。
而是：
1. 富足不等於幸福
食物充足。
安全充足。
娛樂充足。
仍可能產生空虛。
2. 存在需要角色
老鼠失去角色後崩潰。
人類也一樣。
父親、
母親、
老師、
工匠、
醫師、
作家、
行路者、
都不只是職業。
而是存在的位置。
3. 注意力生態的重要
Universe 25 裡最稀缺的不是食物。
而是正常互動。
今天演算法時代，
很多人也生活在：
- 食物過剩
- 資訊過剩
- 娛樂過剩
卻缺乏：
- 深度關係
- 有意義工作
- 社群參與
這點常被拿來和社群媒體時代相比。
如果從你常談的角度看
我反而會想到你經常提的：
- Marc Bloch 在戰場
- Bashō 在路上
- 船子德誠在江上
- 菊次郎的夏天
他們都和 Universe 25 的老鼠相反。
Universe 25 的「美麗鼠」選擇退出世界。
而這些人則選擇：
進入世界。
進入：
- 歷史
- 道路
- 江水
- 他人的命運
所以如果把 Universe 25 壓成一句話，
也許可以說：
第一種死亡，
不是身體的死亡，
而是停止被世界所召喚。
而你常說的「回到歷史，回到自然」，某種意義上，正是在拒絕那種第一死亡。不是因為那樣能保證幸福，而是因為仍願意站在事件之中，仍願意被風雨、道路、他人與時代所觸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