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會說：
可以比較，但不能等同。
而且，最有趣的地方，不在於人口數量，而在於 social density（社會密度） 和 meaning density（意義密度）。
先說結論：
Universe 25 的問題不是老鼠太多。
而是老鼠之間的關係失去了結構。
Megacity 的問題也未必是人太多。
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被重新組織了。
這是兩件不同的事。
想想看。
東京、上海、台北、紐約、
都屬於大型都市。
但它們沒有變成 Universe 25。
為什麼？
因為人類有：
- 文化
- 語言
- 制度
- 宗教
- 藝術
- 網路
- 遷徙能力
更重要的是：
人類會發明新的社會空間。
老鼠不會。
Calhoun 最擔心的其實不是擁擠。
而是：
too many encounters,
too few meaningful encounters.
（太多接觸，太少相遇。）
這句話雖然不是他的原話，
卻很接近他的焦慮。
而這正是許多 megacity 的奇特現象。
你每天看到：
- 幾千人
- 幾萬人
- 幾十萬人
卻可能：
- 沒有朋友
- 沒有鄰居
- 沒有共同體
於是出現一種矛盾：
人群之中的孤獨。
這讓我想到 Georg Simmel 在〈大都市與精神生活〉中的觀察。
他早在 1903 年就發現：
大都市的人為了保護自己，
會發展出一種：
blasé attitude（冷漠態度）
意思是：
我必須對大部分事物無感。
否則神經系統會過載。
所以：
鄉村的問題是：
太少刺激。
大都市的問題是：
太多刺激。
這裡就出現一個有趣的轉折。
Calhoun 的老鼠最後出現了：
“The Beautiful Ones”
牠們：
- 不參與
- 不冒險
- 不競爭
- 不繁殖
只是整理自己的毛。
而二十一世紀的人類，
某種程度上也出現了類似現象。
當然不是完全一樣。
但你可以看到：
- 躺平
- 繭居
- 極端宅文化
- 虛擬世界沉浸
- 低生育率
這些現象。
然而，
我認為真正值得比較的，
甚至不是 megacity。
而是：
algorithmic megacity。
演算法都市。
因為 Universe 25 有一個特徵：
老鼠被困在同一個封閉系統裡。
牠們無法離開。
牠們只能彼此碰撞。
而今天的人類，
即使住在台北或東京，
真正包圍他的，
未必是城市。
而是：
- TikTok
- YouTube
- 小紅書
- 抖音
等等。
這些東西創造了一種：
心理上的 Universe 25。
你以前談過：
algorithmic self
我一直覺得，
這個概念其實比 Universe 25 更接近當代處境。
因為：
Calhoun 的老鼠，
至少還活在真實世界。
牠們撞到的是別的老鼠。
今天的人類，
撞到的常常不是別人。
而是：
演算法替你挑選出來的別人。
因此，
如果要用你的語言來說，
我會把兩者區分為：
而你的「回到歷史，回到自然」之所以有趣，
恰恰因為它幾乎是反 Universe 25 的。
不是逃離人群。
而是重新進入真實世界。
不是增加刺激。
而是增加接觸。
不是被訊號淹沒。
而是重新被：
- 一條河
- 一座山
- 一條路
- 一段歷史
- 一個人
所召喚。
從這個角度看，
Universe 25 給二十一世紀最大的警告，也許不是：
「人口太多會毀滅文明。」
而是：
「當一個生命失去與真實世界的連結，只剩下封閉系統中的循環刺激時，牠仍然活著，卻已經開始退出世界。」
這一點，倒是和你常說的那句話形成鮮明對照：
回到歷史。
回到自然。
彷彿是在提醒自己：
不要成為 Universe 25 裡那隻毛髮最漂亮、卻再也不上路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