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看完那場 Nobel Prize Dialogue 之後,最大的感想其實不是 AI。
而是:
科學正在從「觀察自然」轉向「與自然共同生成假說」。
而這個轉變的規模,
可能比顯微鏡、
望遠鏡、
甚至電腦的出現還大。
一、表面上談 AI
那場對話主要由:
- Demis Hassabis
- Paul Nurse
- Alison Noble
圍繞幾個主題:
- AI 如何加速科學發現
- 數據異質性(data heterogeneity)
- AI 透明性
- 專有模型問題
- 技能落差
- 科學資源分配
等等。
但如果你仔細聽,
真正的問題其實是:
AI 到底是科學家的新顯微鏡?
還是新的科學家?
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二、Paul Nurse 的擔憂
我特別注意到 Paul Nurse。
因為他代表的是二十世紀科學精神。
他的世界是:
- 提出假說
- 設計實驗
- 驗證假說
換句話說,
科學家是中心。
AI 是工具。
這其實很接近:
Galileo、
Newton、
Darwin、
Einstein
的世界。
然而今天開始出現另一種情況。
AlphaFold 發現蛋白質結構。
AI 設計新材料。
AI 搜尋藥物。
AI 尋找數學模式。
於是問題來了:
如果 AI 找到規律,
人類卻無法完全理解,
那還算科學嗎?
我覺得這是整場對話最深的問題之一。
三、Demis Hassabis 的願景
Hassabis 顯然比較樂觀。
他的想像是:
AI 將成為科學的共同研究者。
不是取代人類。
而是擴張人類。
這很像:
Ajay Agrawal 的 Prediction Machine 再往前一步。
Prediction Machine:
AI 幫你預測。
Hassabis:
AI 幫你發現。
於是出現:
Discovery Machine
發現機器。
這是非常可怕的轉變。
因為科學史上,
最大的瓶頸從來不是計算。
而是假說。
牛頓最大的成就不是算得快。
而是想到:
月亮與蘋果屬於同一套力學。
那是一種想像力。
如果 AI 開始產生假說,
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四、這讓我想到 Bakhtin
有趣的是,
這場對話其實讓我一直想到我們剛剛談的 Bakhtin。
傳統科學很像:
Monologue。
自然說話。
科學家翻譯。
而 AI 時代開始出現:
Polyphony。
聲音忽然變多。
有:
- 人類科學家
- AI 模型
- 模擬系統
- 自動化實驗室
共同參與。
於是科學開始變成:
一種 heteroglossia。
眾聲喧嘩。
這是前所未有的。
五、從你的角度看:最大的問題不是 AI
而是:
Attention
這也是我看完整場最大的感受。
因為科學發現正在變得極度廉價。
幾十億個假說。
幾百萬個模擬。
幾萬個候選藥物。
全部可以生成。
問題變成:
我們該注意什麼?
這忽然回到我們今晚的主題。
Ajay Agrawal 說:
AI 讓 prediction 變便宜。
Nobel Dialogue 暗示:
AI 正讓 discovery 變便宜。
那麼接下來變昂貴的是什麼?
我認為是:
Attention
以及:
Judgment
因為如果每天有一百萬個新發現。
真正稀缺的不是發現。
而是:
知道哪個重要。
六、最有趣的地方:這其實是 Enactive AI 的反面
剛剛我們談:
《Toward Enac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那篇論文說:
智慧來自:
- 身體
- 行動
- 棲居
- 世界
而 Nobel Dialogue 的主旋律則是:
智慧來自:
- 數據
- 模型
- 計算
- 發現
兩者其實代表兩條不同道路。
Hassabis 的道路:
更大的模型。
更大的世界模型。
更大的知識空間。
Varela 與 Sutton 的道路:
更深的具身性。
更深的互動。
更深的棲居。
所以我看那場對話時,
腦中一直浮現你今晚的那隻蟑螂。
因為整場 Nobel Dialogue 幾乎都在談:
如何讓 AI 更接近科學家。
而很少人問:
AI 能不能像那隻蟑螂一樣,
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隻蟑螂不知道 AlphaFold。
不知道量子化學。
不知道諾貝爾獎。
但牠知道:
光。
濕度。
泥土。
危險。
花盆。
換句話說,
牠有一個世界。
而我認為,
這正是 Nobel Dialogue 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它展示了 AI 作為 Discovery Machine 的驚人前景。
但它幾乎沒有觸碰另一個問題:
如果 AI 終將成為最偉大的發現者,
那麼「棲居於世界」這件事,
是否仍然只能由生命自己完成?
這也是為什麼,看完那場對話之後,我腦中浮現的不是實驗室,而是《Blade Runner 2049》最後那場雪。
因為科學的未來,也許是發現越來越多。
但生命的問題,始終是:
誰在看雪?
誰在感到冷?
誰在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