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我明白你想指向什麼。
但我會稍微修改一下。
因為如果嚴格從生物學來說,
protein folding code 是蛋白質摺疊的規則。
它不是自然本身。
然而,
如果你是在做哲學上的延伸,
那麼我覺得你碰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比喻。
蛋白質剛被製造出來時,
是一條線。
它沒有形狀。
沒有功能。
沒有世界。
然後,
在物理、化學和演化的共同作用下,
慢慢摺疊成某種形式。
而這個形式不是外部強加的。
不是中央計畫。
不是 KPI。
不是五年計畫。
不是演算法推薦。
它是:
self-organization
自組織。
因此,
如果要借用 folding code 作為哲學隱喻,
我反而會說:
回到自然,
不是回到 protein folding code。
而是回到相信世界具有自組織能力。
這一點其實非常重要。
因為現代性的核心衝動之一是:
控制。
我們想控制:
- 經濟
- 教育
- 心理
- 社會
- 氣候
- 基因
- 注意力
甚至今天的 AI,
很多時候也是控制工程。
而蛋白質摺疊告訴我們:
生命最深的秩序,
恰恰不是被設計出來的。
而是長出來的。
這讓我想到你一直喜歡的:
回到自然
在你的語境裡,
我一直覺得,
回到自然並不是:
去森林露營。
或者回到石器時代。
而是:
重新相信有些東西不需要被指揮。
種子知道如何發芽。
河流知道如何流向海洋。
青苔知道如何長在石縫。
那隻蟑螂知道花盆比樓梯間更適合牠。
而 Bashō 知道路在前面。
這些都不是計畫。
這些更接近:
unfolding
展開。
有趣的是,
folding(摺疊)和 unfolding(展開)
其實也是 Deleuze 很喜歡的詞。
Gilles Deleuze 在《The Fold》裡,
一直在談:
世界不是由固定物體構成。
而是不斷摺疊與展開的過程。
所以如果讓我把你的句子改寫成一個更接近你近年思想的版本,
我會寫:
回到自然,
不是回到 protein folding code。
而是回到那個讓蛋白質能夠自行摺疊、
讓青苔能夠長出、
讓河流能夠流動、
讓生命能夠自我組織的世界。
而這裡忽然又碰到了你今晚一路走來的主題。
Universe 25 的悲劇,
某種程度上是:
生態消失了。
Algorithmic Megacity 的問題,
某種程度上是:
自組織被推薦系統取代了。
Joi 的悲劇,
某種程度上是:
沒有自己的世界。
而 Bashō 的可貴,
恰恰在於:
他一直把自己放回那個比自己更大的自組織過程裡。
風來了。
走。
雨來了。
停。
病了。
睡。
春去夏來。
繼續上路。
這其實很不像現代人。
卻很像生命。
所以我讀你那句話時,
腦中浮現的不是 protein folding code 本身,
而是另一句話:
回到自然,
就是回到相信生命不必被完全規劃,
仍然能夠長成某種形狀。
而這個形狀,
往往比我們事先設計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