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如果我們從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的角度分析中共的宏大敘事(grand narrative),有趣的地方在於:
宏大敘事本身不是認知偏誤。
但成功的宏大敘事,往往會利用人類固有的認知偏誤。
這不只適用於中共。
也適用於:
- 民族主義
- 宗教狂熱
- 革命運動
- 極端意識形態
- 陰謀論社群
甚至部分商業品牌神話。
一、Confirmation Bias(確認偏誤)
Confirmation Bias
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
例如:
如果有人先接受了:
「中國正在偉大復興」
那麼:
- 高鐵是證據
- 太空站是證據
- 奧運是證據
而:
- 地方債務
- 房地產危機
- 人口萎縮
則容易被忽略。
人們開始選擇性接收資訊。
二、Availability Heuristic(可得性偏誤)
Availability Heuristic
宏大敘事喜歡反覆展示:
- 航母
- 火箭
- 摩天樓
- AI
- 軍演
因為反覆曝光的東西,
在人腦中會變得更重要。
於是:
容易想到
≠ 真正重要
卻常被混淆。
三、Groupthink(團體迷思)
Groupthink
這是大型組織的老問題。
當:
- 不同意見減少
- 反對聲音消失
- 上級不喜歡壞消息
時,
組織容易高估自己。
歷史上很多重大災難都與此有關。
四、Overconfidence Bias(過度自信)
Overconfidence Effect
當一個敘事不斷強調:
歷史站在我們這邊
時,
容易產生:
我們一定會成功。
而忽略:
- 偶然性
- 不確定性
- 黑天鵝事件
五、Motivated Reasoning(動機性推理)
Motivated Reasoning
這個很關鍵。
不是根據事實形成結論。
而是:
先有結論,
再尋找支持證據。
例如:
如果結論是:
「制度優勢必然勝利」
那麼很多分析都會圍繞這個結論展開。
六、Narrative Fallacy(敘事謬誤)
Narrative Fallacy
這是 Nassim Nicholas Taleb 很喜歡談的。
人類喜歡故事。
於是:
複雜現實
↓
簡單故事
↓
歷史必然性
這種轉換很有吸引力。
但現實通常比故事混亂得多。
七、Authority Bias(權威偏誤)
Authority Bias
當訊息來自:
- 領袖
- 官方
- 權威專家
時,
很多人會降低質疑。
這在人類社會普遍存在。
八、Ingroup Bias(內團體偏誤)
Ingroup Bias
我們天然傾向:
- 高估自己群體
- 低估外部群體
宏大敘事常利用:
「我們」vs「他們」
的框架。
九、Dunning–Kruger Effect(達克效應)
Dunning–Kruger Effect
這個比較微妙。
當資訊環境高度單一時,
人們可能產生:
我已經知道全部真相。
而事實上:
可能接觸到的是非常有限的資訊。
十、歷史決定論偏誤(非正式名稱)
這不是標準心理學名詞。
但我認為很重要。
即:
歷史有固定方向。
而且方向對我有利。
無論是:
- 帝國命運
- 民族復興
- 階級鬥爭
- 文明衝突
都容易落入這種思維。
最有趣的地方
如果用我們今晚談的 Bakhtin 來看,
中共宏大敘事最大的問題,
可能不是哪個具體偏誤。
而是:
Monologue(單聲道世界)
Bakhtin 最警惕的不是錯誤。
而是:
只有一種聲音。
因為一旦:
- 歷史只有一種解釋
- 未來只有一種方向
- 成功只有一種標準
那麼:
heteroglossia(眾聲喧嘩)
就消失了。
而當眾聲喧嘩消失,
很多認知偏誤就失去了被修正的機會。
所以從認知科學角度,
最有效的反偏誤方法之一其實很樸素:
保留不同聲音存在的空間。
這並不能保證真理。
但它能降低一個群體集體陷入錯誤而不自知的風險。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今晚從 Bakhtin、Attention Ecology、Algorithmic Megacity 一路談過來時,我一直覺得:
真正危險的未必是某個偏誤本身,
而是當一個系統不再允許偏誤被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