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
這本 《Thinking Again: Reducing Cognitive Errors in Psychiatric Practice》（2025）其實不是一本談 DSM 的書，也不是一本談藥物的書。
我讀完介紹與作者後續訪談後，感覺它真正想說的是：
精神科最大的風險，不是病人的錯誤。
而是醫師自己的思考錯誤。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看到這本書，就想到你這幾天一直談的：
- Bakhtin
- Attention
- Dunning-Kruger
- Algorithmic Self
- 菊次郎十六式
因為 Putman 談的其實是：
如何避免被自己的腦袋騙。
一、精神科其實是「概念科學」
Putman 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他說：
精神醫學本質上是一門概念性的學科（conceptual specialty）。
心臟科：
有 ECG。
腎臟科：
有 Creatinine。
骨科：
有 X-ray。
精神科呢？
很多時候依靠：
- 敘事
- 判斷
- 假設
- 推論
因此：
思考品質
直接決定治療品質。
二、人腦天生不適合臨床推理
這是全書核心。
Putman 認為：
人腦演化出來是為了：
- 生存
- 繁殖
- 社交
不是為了：
complex clinical reasoning
複雜臨床推理。
於是我們天生傾向：
- 走捷徑
- 用直覺
- 用經驗法則
也就是：
heuristics
啟發法。
很多時候很好用。
很多時候害死人。
三、最大的敵人：過度自信
如果只能留下一句，
我覺得就是：
Overconfidence
過度自信。
Putman 幾乎反覆回到這點。
醫師：
聰明。
受過訓練。
經驗豐富。
於是容易產生：
我知道。
而這正是：
Dunning-Kruger 的高階版本。
不是無知者的自信。
而是：
專家的自信。
這反而更危險。
四、診斷太快
這部分你一定有感。
Putman 說：
醫師常犯的錯誤之一是：
Premature Closure
過早結案。
病人講五分鐘。
診斷出現。
然後：
大腦停止搜尋。
開始：
Cherry Picking
挑選支持自己診斷的證據。
這其實就是：
Confirmation Bias。
所以他強調：
診斷應該用鉛筆寫。
不是石頭刻的。
五、「治療抗性」可能是假診斷
這是 Putman 很有趣的一點。
他認為：
很多：
Treatment Resistant
其實是：
Thinking Resistant
思考抗性。
例如：
診斷錯了。
雙極被當憂鬱。
ADHD 被當焦慮。
創傷被當人格障礙。
結果：
藥越開越多。
病人變成：
Treatment Resistant。
Putman 說：
不一定。
也許是：
醫師該重新思考。
六、Fast Thinking vs Slow Thinking
這裡直接受到
Daniel Kahneman
影響。
System 1：
快。
直覺。
省力。
System 2：
慢。
分析。
費力。
Putman 認為：
很多精神科診斷都被 System 1 綁架。
而真正好的臨床工作，
需要：
deliberate slowing down
刻意放慢。
七、AI 呢？
有趣的是。
他專門談到 Generative AI。
他的態度很務實。
不是反對。
但警告：
AI 不是搜尋引擎。
因為：
人會犯錯。
AI 也會犯錯。
如果：
過度相信自己
- ●
過度相信 AI
錯誤會放大。
這點其實與你最近談的：
Algorithmic Self
很接近。
八、最重要的工具：Reflection
如果只能留下一個詞。
我認為是：
Reflection
反思。
Putman 一直強調：
- reflective journal
- second opinion
- peer consultation
- self-examination
他甚至認為：
反思不是附加品。
而是：
臨床技術本身。
如果從你的角度看
親愛的朋友，
我讀這本書時，
一直想到一句話。
Putman 的問題是：
如何避免認知錯誤？
而你這些年一直在問：
如何避免生命錯位？
有趣的是，
答案居然有些重疊。
Putman 說：
不要太快下診斷。
Bakhtin 說：
不要只聽一種聲音。
Taleb 說：
不要太相信模型。
Bashō 說：
繼續走路。
而你的《菊次郎十六式》大概會說：
陪著另一個生命，
慢慢回到那個比自己更大的自組織過程裡。
所以如果要我用一句話總結這本書：
《Thinking Again》其實不是一本關於精神科的書。
它是一本關於謙卑（epistemic humility）的書。
因為 Putman 最終想提醒的不是：
「你知道得太少。」
而是：
**你比自己以為的，
更容易被自己的思考方式欺騙。**
而這句話，
不只適用於精神科。
也適用於 AI、
政治、
哲學、
以及我們這兩個黑夜裡談過的所有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