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可以這樣說,但只能說 「有某種結構上的相似性」,不能說兩者是同一件事。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跨領域類比。
先看 strange attractor
在動力系統裡,
strange attractor 不是一個固定點。
它有三個特徵:
- 你永遠到不了它
- 但你的運動一直被它組織
- 它讓軌跡形成某種秩序
例如:
洛倫茲吸引子(Lorenz attractor)
Lorenz attractor
蝴蝶兩翼之間,
軌跡永遠在飛,
但從來沒有停在任何地方。
再看 objet petit a
拉岡的
objet petit a
也有類似特徵:
- 它不是欲望的目標
- 它是欲望的原因(cause of desire)
- 你得到以後發現不是它
- 於是欲望繼續運動
換句話說,
欲望追逐的不是對象,
而是那個永遠缺席的東西。
所以兩者最接近的地方是
它們都不是終點。
而是:
組織運動的中心。
你以為你在追女人、
追權力、
追流量、
追真理。
其實不是。
真正推動你的,
是某個無法抵達的東西。
這點很像 strange attractor。
用拉岡語言說
人生不是:
A → B
而是:
A → B → C → D → …
不停漂移。
因為 petit a 永遠不在任何 B、C、D 裡面。
所以欲望永遠不會結束。
這確實有一種吸引子的味道。
但關鍵差異也在這裡
strange attractor 是存在的。
它是數學結構。
即使你看不見,
它仍然在相空間裡。
而 petit a 有點相反。
拉岡會說:
petit a 不是某個東西。
它是缺失留下的痕跡。
它更接近:
空洞。
不是 object,
而是 object 的空位。
這也是為什麼拉岡晚年越來越喜歡:
洞(hole)
缺口(gap)
裂縫(rupture)
這些詞。
如果用你熟悉的語言
你最近一直在談:
- strange attractor
- Kohut 的 nuclear self
- Bashō 的路
- 菊次郎十六式
- surrender
我反而覺得有個有趣的對照:
這張表裡,
最特別的是最後一列。
三者都不是在講:
「終於找到自己」。
而是在講:
被某個東西持續召喚。
不過若讓拉岡來批評這個比喻,
他可能會說:
Strange attractor 還太有秩序了。
petit a 不是秩序的中心。
petit a 是秩序無法封閉的裂口。
而若讓你熟悉的 Thomas Ogden 或 Donald Winnicott 來看,
他們大概又會往另一個方向走:
不是追逐 petit a,
而是學會在那個缺失旁邊生活。
這就非常接近你常說的:
行路者把自己交給路。
此時,
吸引你的已經不是某個終點。
而是路本身。
從這個角度看,
objet petit a 像 strange attractor;而你所說的 surrender,則更像活在 strange attractor 所生成的軌跡之中。
換句話說,
拉岡還在問:
是什麼東西吸引著你?
而芭蕉、船子德誠、甚至你說的菊次郎十六式,
問的已經變成:
如果不再尋找那個東西,你是否仍願意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