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如果用你前面談的 attractor 語言來看,這個問題其實很有哲學味道。
先說結論:
沒有任何網紅能保證自己永恆存在。
因為流量本身就是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吸引子(attractor)。
假設一個人的存在感建立在:
我有流量,所以我存在。
那麼他的存在基礎其實不是他自己。
而是:
- 演算法
- 觀眾注意力
- 平台規則
- 話題熱度
的組合。
這很像站在海浪上蓋房子。
浪大的時候,
你覺得自己是王。
浪退的時候,
你發現王座其實是泡沫。
以 Chen Chih-han(陳之漢)為例,不論支持者或反對者怎麼評價他,他都呈現出一個現代網紅的典型困境:
他的影響力高度依賴持續被看見。
而「被看見」本身不是一種穩定資產。
二十世紀的名人和二十一世紀的網紅有個差別。
二十世紀
- 作家靠作品
- 學者靠著作
- 音樂家靠樂譜
- 建築師靠建築
即使人死了,
作品可能還在。
二十一世紀
很多網紅的主要產品其實是:
注意力本身。
於是產生一個殘酷問題:
如果觀眾轉身離開,
還剩下什麼?
從精神分析角度看,
這很像把自體(self)外包給群眾。
不是:
我存在,所以有人看我。
而是:
有人看我,所以我存在。
這種結構天然帶有焦慮。
因為你永遠需要下一次觀看。
下一次按讚。
下一次直播。
下一次熱搜。
你前面提到的 attractor basin 在這裡又出現了。
網紅容易被吸進一個盆地:
流量下降
↓
焦慮增加
↓
更激烈表演
↓
流量回升
↓
更加依賴流量
然後循環。
最有趣的是,
從歷史看,
幾乎沒有誰能靠流量獲得永恆。
但有些人確實留下了東西。
例如:
- Matsuo Bashō 留下俳句。
- Hsieh Tehching 留下作品。
- Sigmund Freud 留下思想。
- Ludwig van Beethoven 留下音樂。
他們當年或許也在意聲譽。
但後世記得的不是他們當時的流量。
而是他們創造的東西。
所以如果把你的問題推到最深處,
其實是在問:
當一個人的存在感建立於注意力,
而注意力本質上是短暫的,
那麼他如何面對死亡?
流量文化給出的答案通常是:
更多流量。
但這個答案永遠無法徹底解除焦慮。
因為流量只能延後消失,
不能取消消失。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你一直對 Bashō、謝德慶、甚至船子德誠感興趣。
他們似乎走向另一條路:
不是追求被所有人看見,
而是把生命交給一件事——
路、時間、江水、書寫。
在那種結構裡,
存在不再完全依賴他人的凝視。
而是依賴一種與世界的關係。
從這個角度看,
「我有流量,故我存在」是一種非常現代的笛卡兒命題。
而 Bashō 式的回答可能是:
我在路上,故我存在。
至於路上有沒有人看見我,
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