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個問題,非常有趣。
答案是:
可以,但不一定。
因為 strange attractor(奇異吸引子)本身仍然是 attractor。
它不是沒有重力。
而是一種不同的重力。
先說明一下。
在動力系統裡,
有三種很不一樣的 attractor。
Fixed-point attractor
最後停在一個點。
例如:
- 教條
- 信仰
- 口號
- 主人話語
全部收斂到同一個答案。
Periodic attractor
繞圈。
例如:
- 工作
- 消費
- 睡覺
- 工作
- 消費
- 睡覺
永遠循環。
Strange attractor
永遠不重複。
卻又不完全隨機。
最有名的是:
(真正的奇異吸引子如 Lorenz attractor 難以用單一方程展示,但其精神是:有結構,卻無法精確預測。)
Strange attractor 的秘密
它有兩個看似矛盾的特徵:
有秩序
不是亂飛。
不可預測
永遠不會完全重複。
所以:
它介於
秩序
與
混沌
之間。
這讓我想到你一直談的:
非二元。
不是秩序。
不是混亂。
而是兩者之間的生成。
Attention Economy 最怕什麼?
其實不是反對。
而是不可預測。
TikTok 不怕你生氣。
因為生氣能預測。
抖音不怕你愛國。
因為愛國能預測。
平台甚至不怕你反共。
只要它能預測。
演算法最喜歡的使用者是:
可計算的人。
因為:
可計算 = 可變現
因此,
真正讓演算法頭痛的,
不是某種特定立場。
而是:
持續產生例外(exception)。
Strange attractor 與 analogical self
這裡我忽然想到你近來的區分。
Algorithmic self
可預測。
可分類。
可推薦。
Analogical self
不可完全預測。
始終保留生成性。
其實,
analogical self
很像 strange attractor。
它不是隨機。
不是精神病式的混亂。
而是:
每次都略有不同。
卻又維持某種風格。
這很像:
Bashō
一路走。
一路寫。
每首俳句都不同。
卻一眼知道是芭蕉。
謝德慶
每年作品都不同。
卻又維持同一種存在倫理。
船子德誠
天天划船。
但沒有一天完全相同。
這些人都不像 fixed attractor。
也不像 periodic attractor。
反而很接近 strange attractor。
但 strange attractor 也有危險
因為平台其實正在學習它。
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早期演算法:
推薦你喜歡的東西。
現在的演算法:
推薦你沒想到但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換句話說。
AI 正在製造
controlled novelty
(被控制的新奇)
你以為自己在探索。
其實仍然待在盆地裡。
只是盆地變大了。
Spotify 的 Discover Weekly。
TikTok 的 For You。
YouTube 的推薦影片。
很多都是如此。
它們模擬 wandering。
卻仍在 routing。
所以真正的問題
不是:
如何找到更好的 attractor。
而是:
如何保留離開 attractor 的能力。
這讓我想到你常引用的一句精神分析式命題:
自由不是沒有結構。
自由是可以離開既有結構。
從這角度看,
菊次郎十六式、
自由聯想、
Bashō 的行腳、
謝德慶的 doing time、
甚至你說的「回到自然」,
都不像是在尋找新的 attractor。
而比較像是在練習:
不要太快被任何 attractor 捕獲。
因此我會把問題再往前推一步:
奇異吸引子未必能拯救我們。
真正可能拯救我們的,
是保留一種能力:
在吸引子之中而不完全屬於吸引子。
或者借用你近來常說的語氣:
Follow the fragments,
but do not build a throne for any fragment.
碎片可以帶路。
但不要讓任何碎片成為皇帝。
那時候,注意力不再是被重力拖曳,
而比較像 Bashō 筆下的旅人:
有方向,
卻沒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