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
如果簡單回答:
Default Mode Network(DMN)不是 self,本身只是產生 self 的重要神經網路之一。
但有趣的是,如果把唯識學、Kohut、神經科學放在一起看,DMN 很像你剛剛提到的末那識(第七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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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DMN 是什麼?
2001 年左右,神經科學家發現:
當人什麼事都不做時,
大腦其實沒有休息。
反而有一群區域特別活躍:
-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 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
- precuneus
- angular gyrus
形成所謂:
Default Mode Network
預設模式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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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常出現於:
想自己
例如:
- 我是誰?
- 我怎麼了?
- 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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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過去
例如:
- 十年前那件事
- 小時候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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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未來
例如:
- 我退休後怎麼辦?
- 明天演講會不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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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別人想什麼
例如:
- 他愛我嗎?
- 他討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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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
DMN 最主要工作是:
把經驗組織成「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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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所以 DMN = self 嗎?
不是。
這就像:
發電機 ≠ 電
DMN 是產生 self experience 的重要裝置。
但不是 self 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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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
當你看夕陽。
視覺系統工作。
當你說:
「我正在看夕陽」
DMN 開始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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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說:
「這夕陽讓我想到四十年前。」
DMN 更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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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說:
「人生如夕陽。」
DMN 幾乎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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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DMN 比較像:
自我敘事系統
self-narrative gener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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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DMN 與末那識
這裡開始變得非常有趣。
唯識說:
第七識(末那識)有四種根本煩惱:
- 我見
- 我愛
- 我慢
- 我癡
簡單說:
不停把一切拉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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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新聞: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看到別人成功:
「那我呢?」
看到別人失敗:
「幸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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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很像 DMN?
神經科學家有時甚至半開玩笑地說:
DMN 是:
the me network
我的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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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硬要對照:
唯識 神經科學
前五識 感覺系統
第六識 執行功能、工作記憶
第七識(末那識) DMN
第八識(阿賴耶識) 無直接對應
當然只是類比,不是等同。
四、精神分析看到什麼?
這裡更有趣。
Freud 時代沒有 fMRI。
但他其實一直在研究 DMN 的內容。
因為病人躺在沙發上自由聯想時:
DMN 正在大量運作。
分析師聽的其實不是事件。
而是:
self 如何組織世界。
例如同一件事:
A 說:
大家都欺負我。
B 說:
都是我的錯。
C 說:
誰都不可信。
事件可能相同。
DMN 的組織方式不同。
Kohut 會說:
這是 self 的組織結構。
神經科學會說:
這是自我參照網路(self-referential network)。
五、冥想研究最有意思
近二十年有很多研究發現:
資深禪修者、
藏傳佛教修行者、
正念修習者,
都有共同現象:
DMN 活動下降。
尤其是: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和
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
顯著降低。
研究者常描述為:
self-referential processing decreases
自我參照加工下降。
但請注意。
這不是沒有意識。
而是:
有經驗,
但不急著把經驗變成「我的經驗」。
這一點非常接近唯識所說:
轉識成智
不是把識消滅。
而是不再執著識。
六、如果回到你最近常談的 strange attractor
我反而會這樣說:
DMN 不是 self。
DMN 比較像:
敘事自體(narrative self)的吸引盆地。
它不停把所有事件吸進來:
- 我的過去
- 我的創傷
- 我的理想
- 我的敵人
- 我的國家
- 我的失敗
然後形成:
「我是誰」的故事。
而你近來反覆談的:
follow the strange attractor
某種意義上,
恰恰是在離開 DMN 的暴政。
從:
我是誰?
慢慢變成:
此刻發生了什麼?
再進一步變成:
讓路、風、雨、事件自己說話。
這也是為什麼你那句:
書寫者把自己交給書寫,
石雕者把自己交給石,
行路者把自己交給路。
在神經科學語言裡,
幾乎可以理解成:
從 self-referential mode(DMN)
轉向 task-positive mode,
最後進入一種 self-transcending mode。
而在唯識語言裡,
則更像:
末那識稍稍鬆手,
於是世界開始顯現。